溫念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低下頭,用手背輕輕擋住了自己的嘴。
肩膀開始小幅度地聳動。
那種終於可以卸下所有偽裝,不必再費力扮演任何角色的輕鬆,讓她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她拿出手機,從通訊錄里找到何曉玥的號碼,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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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只響了三下,電話就被迫不及待地接通了。
「念念啊!怎麼樣?跟孫少聊得還行吧?」何曉玥急切的聲音從聽筒里連珠炮似的蹦出來,「我跟你說,孫少這個人雖然話是多了點,但家底是實打實的厚,你可得——」
溫念沒讓她把話說完,直接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失落,聽起來像是快要哭了。
「二嬸……他說他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然後……然後就走了。」
「走了?怎麼可能?這才聊了多久啊?」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我也不知道……」溫念的聲音聽起來更茫然了,「他好像很急。二嬸,你說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我還跟他說,辭職的事情我可以考慮,我覺得相夫教子也挺好的……可他說……他說他是gay。」
「……」
電話那頭,何曉玥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卡了整整三秒鐘。
這個消息的衝擊力顯然過大,她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
京北圈子裡誰不知道孫卓恆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前兩個月還被人拍到和一個網紅從酒店出來。
這種人,突然就gay了?
溫念在這邊還在為自己的「失敗」而懊惱:「二嬸,是不是我哪裡說錯話,或者做得不好了?」
何曉玥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那你也別多想,可能就是……人家性取向突然就變了!」
語氣里的煩躁和惱火,已經完全蓋過了之前的得意和算計。
溫念乖巧地「嗯」了一聲,又道了謝,這才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臉上所有的沮喪和失落,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溫念收起手機,拿起自己的手包,起身走向餐廳出口。
經過拐角處一間包廂時,虛掩著的門忽然從裡面拉開了。
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溫念還沒看清是誰,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量拽進了門內。
門在她身後「咔噠」一聲合上。
包廂里燈光壓得很暗,桌面上只有一盞燭台還燃著,火苗在氣流里晃了兩下。
溫念的視線還沒來得及適應光線的變化,整個人的重心就被一股力量向下一帶,天旋地轉間,直直地跌坐在一個溫熱結實的懷抱里。
她的手腕被牢牢握住,腰被另一隻手臂緊緊攔住。
高大的椅背在他身後,而她,被結結實實地鎖在了他和冰涼的桌面之間。
是陸沉序。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緩緩落下,帶著一點戲謔的、不緊不慢的調子。
「辭職的事,可以考慮。」
「女人就該相夫教子,以家庭為重。」
陸沉序一字一句地複述她剛才對孫卓恆說的話,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怎麼不知道,溫小姐還有這麼賢惠的一面。」
溫念的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
剛才那段影后級別的「恨嫁」表演,竟然全都被他聽了去。
窘迫和羞惱瞬間涌了上來,她下意識地就開始掙扎,想要從他腿上下來。
可陸沉序的手臂箍著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溫念張了張嘴,想說那是演給孫卓恆看的,是為了把人嚇跑。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恍然發覺自己到底為什麼要跟他解釋。
從離婚到現在,她在陸沉序面前似乎越來越被動。
從顧家的書房,到序恆的會議室,再到現在的餐廳包廂。
每一次交鋒,都是以她被他逼到無路可退、最後落荒而逃告終。
他說「想你」,她連回一條消息的勇氣都沒有,只會鴕鳥似的把人拉黑。
她像個毫無還手之力的獵物,而他是那個穩操勝券的獵人。
想到這裡,溫念忽然就不再掙扎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報復心理,在她心底微弱的冒了出來。
她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放鬆下來,原本被迫僵硬地坐在他腿上的姿勢,也從「抗拒」變成了「隨意」。
她甚至還往後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己的後背,更舒服地靠在了他堅實的胸膛上。
溫念仰起臉,迎上他略帶探究的視線,臉上露出了一個無辜又真誠的微笑。
「陸總聽見了?」
她眨了眨眼,語氣坦然,「我確實覺得相夫教子挺好的。婚姻本來就是互相體諒,遇到理想型,我甚至可以做出更多的讓步。」
包廂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溫念能聽到自己快得有些離譜的心跳聲,也能感覺到,陸沉序有如實質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聽不分明的、極淺的笑意,從她耳邊傳來。
「是麼?」
「那溫小姐的理想型,是什麼樣的?」
他順著她的話問下去,語氣聽起來鬆弛又隨意,像是真的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仿佛他們不是以一個極其曖昧的姿勢,待在這麼一個燈光昏暗的私人包廂里。
溫念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嗯……長相要英俊,身高至少要一米八以上吧。」
「學歷不能太差,雙一流是基本門檻,至少要會一門以上的外語。」
「事業要有成,但不能是大男子主義,要懂得尊重女性,還得顧家。」
「當然,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是加分項……」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用餘光觀察陸沉序的反應,可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安靜地聽著。
「嗯……身材要好,最好像模特一樣,寬肩窄腰,要有腹肌……」
溫念越說,聲音卻不自覺地越小。
說到最後,她停在了「腹肌」那兩個字上,沒有再往下說。
因為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隨口列出的每一條堪稱嚴苛的標準,面前這個男人,好像……全都完美符合。
包廂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確認她不打算再繼續往下說的時候,溫念聽到陸沉序從喉嚨里溢出了一聲短促又低沉的笑。
那笑聲像根羽毛,輕輕掃過她的耳膜,帶起一陣酥麻的癢。
緊接著,他伸手,握住了她還撐在他肩膀上的那隻右手。
溫念還沒反應過來,她的手掌,就被他引導著,從他挺括的肩膀,一路不緊不慢地滑了下去。
最終,穩穩地壓在了他西裝下的腹部。
襯衫昂貴的面料很薄,底下是清晰分明的、一塊一塊的硬度和緊實的起伏。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沒有用力,卻也不容她抽離。
他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灼熱的呼吸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一字一句,低沉又曖昧。
「是這樣的腹肌嗎?」
溫念的手指觸到那個觸感的瞬間,猛地蜷縮了一下,卻被他按住了,根本抽不回來。
臉頰的熱度,像被點燃的野草,從脖子根一路向上,瘋狂蔓延到了耳尖。
她聽見陸沉序在她耳邊,又用那種能讓人腿軟的磁性嗓音,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帶著一種愉悅。
「原來溫小姐的理想型。」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