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收回視線，確認走廊里那個身影已經消失在隔壁包廂的方向。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巧合。
京北核心區域就這麼大，高端西餐廳也就那麼幾家，工作日的中午，會在這裡撞見陸沉序，概率並不算小。
她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面前。
對面的孫卓恆對這一切毫無察覺，還在滔滔不絕地發表著他那套「理想妻子」的高論，從要會做幾道拿手菜，到逢年過節怎麼給長輩送禮，事無巨細。
溫念全程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落在對方那條根本停不下來的腿上，在心裡默默倒數倒計時。
十分鐘後。
就在溫念準備開口，用一句得體的客套話結束這場無聊的相親時，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包廂的門被推開，幾個人魚貫而出。
侍者彎著腰，聲音恭敬到了極致：「陸先生慢走。」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溫念手裡的杯子微微頓了一下。
陸沉序從隔壁包廂走出來，身旁跟著陳嶼和另外兩個她沒見過的中年男人，看西裝的規格和氣度，應該是某個級別不低的商務餐。
侍者正畢恭畢敬地引著他們，往餐廳門口的方向走，剛好要經過他們這個開放式的用餐區。
這次，孫卓恆總算注意到了。
當他看清為首那個人的臉時，整個人像一根被瞬間拉直的彈簧，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臉上的高傲和審視在半秒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近乎諂媚的笑。
「溫小姐你等一下！」他急匆匆地丟下這句話，幾乎是小跑著沖了出去。
「陸總！陸總您好！」
那聲音從剛才的矜持變成了討好，聲調都拐了幾個彎，轉換速度之快，連溫念都看愣了。
溫念轉過頭，正好看到孫卓恆已經追到了走廊上，正九十度彎著腰，雙手捧著自己的名片，遞到陸沉序面前。
陸沉序停下腳步，側過身。
孫卓恆的嘴巴一張一合，說的什麼，溫念已經聽不到了。
孫卓恆這邊積極的遞著名片，嘴裡全是「陸總久仰大名」、「我們恆通地產一直想跟顧氏合作」之類的話。
陸沉序沒立刻接，只是慢條斯理的打量著對方，視線在孫卓恆那張印著「總經理」的名片上停了一秒。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居然伸手接了過來，隨手遞給陳嶼。
陳嶼會意，接過名片，便帶著另外兩位客人先行離開，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恆通地產，」陸沉序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我知道，上周跟你爺爺孫老先生有過一面之緣。」
孫卓恆受寵若驚。
陸沉序像是出於社交禮儀，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孫總今天來這兒是？」
孫卓恆一聽這話，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搓了搓手，嘿嘿一笑：「相親，相親呢！家裡長輩安排的。就是那個……陸總您的前……」
他話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猛地把後半句話給吞了回去，臉上的笑變得尷尬無比。
陸沉序聽到「前妻」這個詞，臉上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淡淡地重複了一句：「溫小姐？」
語氣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
聽起來不像完全不認識，但更不像還在乎。
就在孫卓恆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時候，陸沉序忽然笑了笑，話鋒一轉。
「說起來，恆通最近在城南那塊地，拿得有點急了。那邊的商業規劃還沒落地，資金鍊壓得太緊，後續的開發會很吃力。」
孫卓恆一愣。
陸沉序繼續慢悠悠地說：「孫總還年輕，正是該拼事業的時候。要是現在就把心思都放在成家上，倒是可惜了孫老先生的一番心血。」
這兩句話之間，他停頓了幾秒。
就在那個停頓的間隙，陸沉序的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往溫念所在的那個卡座方向，瞥了一眼。
這個動作非常短暫，輕飄飄的，幾乎一閃而過。
但足夠讓神經高度緊張的孫卓恆，捕捉得一清二楚。
說完，陸沉序便以「還有事」為由，轉身告辭了。
孫卓恆一個人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陸沉序剛才的話，還有那個眼神……
一個大膽又合理的猜測，在他腦海里迅速成型。
這位顧家新晉太子爺，跟前妻離婚離得一定非常不愉快。
整個京北都是顧家的地盤，誰要是這時候接盤了溫念，不就等於明晃晃地站到顧家的對立面，主動去觸太子爺的霉頭嗎？
反之，如果他今天「識趣」地處理好這件事，那剛才陸總那番話……不就是在提點他嗎？！
孫卓恆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自己一事無成，在家一直被老爺子嫌棄，所以才總被催婚，想讓他趕緊成家立業。
可要是他能抱上顧家這條金大腿，別說一個項目，整個恆通地產都能起死回生！到時候，老爺子還管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孫卓恆感覺自己被天降的金條砸中了腦袋，激動地走回座位。
他坐下後，整個人的狀態跟剛才判若兩人。
不再翹著二郎腿，不再對溫念指手畫腳。
他坐立不安，眼神飄忽，不停地看手機，像屁股底下長了釘子。
溫念將他所有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心裡已經有了數。
但她沒有開口。
她只是做了一個讓孫卓恆更加坐立不安的動作。
她優雅地放下水杯，用一種無比認真、無比誠懇的語氣開了口。
「孫先生。」
孫卓恆一個激靈，抬起頭。
溫念看著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經過深思熟慮的真誠。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仔細想了想。」
孫卓恆的表情僵住了。
溫念繼續說，聲音溫柔：「辭職的事情，我可以考慮。我覺得您說得很對，女人還是應該相夫教子以家庭為重。如果……您和您的家人不介意我的過去，那我願意……」
她的話還沒說完，孫卓恆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差點扣在自己身上。
他的臉色瞬間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白。
他原本想找個藉口，體面地結束這場相親。
誰知道溫念突然變得這麼「上心」！
剛才在太子爺面前腦補出的所有最壞情況，在溫念這番「恨嫁」的表態下，全部變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女人是拿自己當擋箭牌，當替死鬼！
萬一顧家知道了，他孫卓恆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接盤和太子爺有不愉快的女人，那恆通地產別說在京北混了，怕是直接要從行業版圖上消失！
孫卓恆一邊在心裡感慨自己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一邊嚇得魂飛魄散。
為了趕緊擺脫這個燙手山芋，他腦子一抽，乾脆口不擇言。
「溫小姐！其實……其實吧，我是個gay！我喜歡男人！」
他以為這個理由，足以嚇跑任何一個想嫁給他的女人。
沒想到，對面的溫念聽完，只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更加溫柔、更加包容的微笑。
「沒關係的，孫先生，」
她說得情真意切，「感情這種事，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相信，只要我們多接觸，您會發現我的好的。」
孫卓恆被她這個笑容嚇得魂飛魄散。
這女人有病吧？！
都說到這份上了還窮追不捨！
真拿他是冤大頭啊！
孫卓恆「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餐巾往桌上一扔，臉都白了。
「溫小姐，不好意思，我……我忽然想起來我媽要生了，十萬火急！我們下次再聊啊！下次！」
他甚至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沒有，抓起西裝外套就往外沖，腳步快到險些撞翻了端著餐盤進來的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