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走出序恆科技的大門，才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一樓大廳里，項目組的幾個同事正聚在一起，看見她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趙婧第一個迎上，她什麼都沒問，只是目光在溫念的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沒事，」溫念主動開口，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就是確認了幾個技術細節。」
趙婧鬆了口氣，沒再追問。
可旁邊幾個年輕同事憋不住了，用各種委婉的方式旁敲側擊。
「溫總監，陸總他……沒為難您吧？」
「我聽說陸總開會特別嚴格，是不是把方案批得挺狠的？」
「那……後續的合作不會受影響吧？」
溫念將懷裡的電腦包換了只手，一一笑著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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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為難，陸總很專業，提的意見都很有用。」
「合作已經敲定了，回去準備對接就行。」
她越是這樣若無其事，眾人反而越覺得她是在強撐。
畢竟，被太子爺前夫單獨留下「談話」，怎麼想都不可能是聊什麼愉快的話題。
回到溫氏集團。
電梯門一開，溫念就看見二叔溫卓然正背著手在項目部的門口來回踱步，臉上已經提前備好了一副「我就知道會黃」的惋惜表情。
他看見溫念帶著團隊回來，立刻迎上來，正要開口「安慰」幾句。
「各位辛苦了。」趙婧卻先他一步開了口，「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序恆科技那邊，已經正式通過了『雲康』項目的合作評審！從明天開始，我們正式進入資源對接階段！」
話音剛落，項目組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溫卓然那句「念念啊，你也別太難過」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足足兩秒，才從惋惜硬生生切換成驚喜。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他乾笑著拍了拍手，「我就知道念念出馬，肯定沒問題！」
他一個人在那兒尷尬地恭喜了兩句，見沒人搭理他，只好悻悻地端著他的保溫杯，轉身回了辦公室。
門「砰」的一聲關上，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溫卓然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何曉玥的電話。
「你不是說陸沉序肯定會給溫念那個丫頭下絆子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惱火，「項目通過了！現在『雲康』這個項目要是真被她做成了，以後在公司里，還有我說話的份嗎？」
電話那頭的何曉玥沉默了幾秒。
「急什麼，」她的聲音聽起來比他冷靜得多，「我跟媽商量商量。」
……
傍晚，溫念剛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
李婉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聽起來有些為難。
「念念，你奶今晚臨時在老宅安排了家庭聚餐，讓你也過去一趟。」
溫念拿包的動作頓住。
李婉君似乎怕她多想，又猶豫著補了一句：「你奶說……就是覺得好久沒一家人這麼齊地坐在一起吃頓飯了。」
聽到這句話，溫念心裡已經有了底。
方慧那個老太太，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請她吃飯，更何況是在父親溫致遠出差不在家的時候。
這頓飯，是鴻門宴。
夜晚，溫家老宅，燈火通明。
飯桌上的人不多，氣氛卻格外微妙。
方慧坐在主位上，左邊是溫卓然，右邊是何曉玥，溫棠乖巧地坐在何曉玥旁邊。
李婉君和溫昕則坐在溫念的兩側，將她護在中間。
溫致遠還在歐洲出差，桌上缺了他，氣氛總顯得有些微妙。
飯吃到一半，方慧終於慢悠悠地開了口。
「念念啊，你跟沉序那孩子的事，我都聽說了。」
她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當初我就說，婚姻大事不能這麼兒戲，你看現在……唉。」
何曉玥立刻接上話茬：「是啊，說起來可惜了，要是念念和沉序沒離婚，現在哪還用得著這麼辛苦去跑項目，直接就是顧氏的老闆娘了。」
話音一落，溫昕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停在了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溫卓然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打圓場：「哎，你這說的什麼話。不過念念啊，你爸最近為了歐洲那個新渠道，頭髮都白了不少，天天視頻會議開到半夜。咱們溫家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步都不能走錯啊。」
一唱一和，一個可惜她丟了金龜婿，一個搬出辛苦的父親給她施加壓力。
李婉君也放慢了吃飯的動作，眉頭輕輕蹙起。
眼看鋪墊得差不多了，方慧終於端出了今晚的正菜。
她嘆了口氣，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說起來，我有個老姐妹，她那個孫子，叫孫卓恆。家裡是做房地產的，在京北有好幾個樓盤，人也上進，年紀跟咱們念念差不多，就是眼光高，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對象。」
方慧的目光落在溫念身上，慈祥得像個真心為孫女前途著想的好奶奶。
「我不是催你，就是覺得你們年輕人可以多接觸接觸。女孩子嘛，總歸是要有個好歸宿的。」
何曉玥眼睛一亮，立刻誇張地「呀」了一聲。
「媽，您說的是不是恆通地產那個孫少？我見過一次，長得是真不錯！那家世，跟咱們念念也配得上。念念要是嫁過去，那可就是當少奶奶的命，還上什麼班啊，天天逛街喝茶就行了。」
溫卓然也跟著補了一句：「念念啊，你現在一個人，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傳聞也多。找個靠譜的人早點定下來，對你的名聲也好，你爸也能放心。」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溫昕的火氣已經衝到了頭頂，當場就要發作。
桌子底下，李婉君一把按住了她快要掀桌子的手。
「媽，」李婉君勉強扯出一個笑，試圖幫溫念解圍，「念念剛結束一段婚姻，致遠也說過，不想讓她再這麼倉促。而且，陸沉序那孩子人不錯，他們是和平分開的，外面都是瞎傳的。」
「哎呦，嫂子你這話說的，」何曉玥立刻陰陽怪氣地打斷她，「哪個當媽的不盼著自己女兒有個好歸宿？咱們念念現在這情況，能找到孫少這麼好的條件，那是福氣！你可不能因為……」
她故意拖長了音，意有所指地瞟了李婉君一眼，「……不是親生的，就不上心啊。」
這句話，直接戳在了李婉君心窩子上。
溫念觀察著整桌人的反應。
方慧的「慈祥」，何曉玥的「熱心」，還有溫卓然那句暗指她被陸沉序拋棄後名聲受損的「關心」。
她瞬間就明白了這場鴻門宴的真正目的。
這幾人看似是想讓她找個好歸宿。
分明是想用一樁看似體面的聯姻，把她徹底從溫氏集團的核心位置上挪開。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一旦她嫁給孫卓恆，去做那個什麼都不用管的花瓶「少奶奶」，就再也不可能插手公司的運營。
這比在公司里明著把她擠走，要乾淨、體面得多。
溫念的心沉了下去。
眼看著溫昕的怒火就要壓不住，李婉君的臉色也白了。
她抬起眼，看向主位上那個笑得一臉和藹的老太太。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當場拒絕的時候，溫念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她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注視下，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遲疑和茫然的表情。
幾秒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奶奶，二叔二嬸，你們說得對。」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被說服後的動搖。
「我確實……也該往前看了。」
「見一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