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的呼吸亂了一拍。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因為他那句話而變得粘稠。
她想起了上次在顧家書房,自己就是這麼一步步被他逼到角落,然後徹底失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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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你先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挺直了脊背,用盡全力找回自己的鎮定。
陸沉序沒有動。
「我們是在談工作。」溫念又強調了一遍,試圖用這個理由將他推回安全距離。
「嗯。」他應了一聲,撐在她身側的手臂卻絲毫沒有要挪開的意思,依舊將她牢牢地圈在原地。
溫念感覺自己像被一張無形的網給罩住了,她越是掙扎,那網就收得越緊。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放棄了物理上的抵抗,抬起眼,直視著他。
「陸沉序,我不是那種會和別人保持不清不楚關係的人。」
這句話,終於讓陸沉序有了點別的反應。
他依舊沒有起來,只是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倔強又帶著點慌亂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緊抿的嘴唇,然後又回到她的眼睛。
這個過程很慢。
慢到溫念的呼吸開始不自覺地變淺,慢到她感覺他視線滑過的地方,都像被點燃了一樣,燒得她頭皮發麻。
「是我的錯。」
陸沉序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像是在哄她。
「上次在顧家,沒有跟你把話說清楚。」
溫念愣住。
陸沉序繼續說了下去。
「顧家,遠比你看到的要複雜。」
「林舒想利用我,替她把顧家的產業從顧振華手裡搶過來。」
「顧振華覺得我比他的私生子更有用,更能幫他鞏固家業。」
「至於顧辭和他母親,」他輕笑了一聲,「他們更不會允許一個真正的繼承人,順順利利地坐穩位置,他們每一天都想置我於死地。」
溫念被他這番話震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陸沉序明明在說一些足夠掀起豪門風暴、甚至可能沾著血腥的秘辛,但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點發飄。
「你說的『等我』……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陸沉序垂下眼,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等我把顧家這些亂七八糟的麻煩都清理乾淨。」
「等一個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的陸沉序,再回到你身邊。」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唇上。
「所以在那之前。」
「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追求者,靠近你。」
溫念的大腦徹底宕機。
她今天來,是做好了萬全準備,要跟他劃清界限的。
她本來打算借著這次見面,把那張三千萬的支票和上次書房裡發生的事,一併興師問罪,讓他給個說法,然後徹底撇清關係。
可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在她的認知里,陸沉序被認回顧家。
她這個配不上的前妻,理所應當被體面地、或者不那麼體面地清除出局。
就像前世一樣。
可陸沉序現在卻告訴她,他簽下那份幾乎是淨身出戶的協議,不是因為飛黃騰達後要拋棄她。
而是在用這種方式,把她從那場可預見的、骯髒的風暴中心給摘出去。
她發現自己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說的這些話。
她眼底的掙扎和猶豫,一絲不漏地,全都暴露在了陸沉序面前。
陸沉序臉上的那點笑意淡了些,語氣忽然就軟了下來。
「這段時間,既要處理顧家內部的關係,又要防著顧辭在外面的暗箭,還要應付我母親沒完沒了的試探。」
「忙得幾乎沒有完整睡過一個好覺。」
「你把我拉黑了,」他看著她,聲音里透出一種真真假假的脆弱,「我聯繫不到你,閉上眼就擔心你是不是有了新歡,連飯都吃不下。」
「所以只能找工作的藉口,見你一面。」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調算得上平穩。
可溫念卻清晰地聽出了裡面那點扮可憐的味道。
溫念的耳根一點一點發燙。
她從來沒有聽過陸沉序說這種話。
在她固有的認知里,他永遠是那個把所有情緒都牢牢壓在水平面以下的人,克制,隱忍,內斂。
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一個,會可憐的、坦白的對自己說「睡不著」、「怕你有新歡」的陸沉序。
這種毫無防備的情緒袒露,比任何強硬的逼近,都更讓她無所適從。
「我……我又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人,」她下意識地小聲反駁,「怎麼可能這麼短時間就……」
話說到一半,她頓住,發覺自己像是在跟他澄清和保證什麼。
臉頰的熱度瞬間攀升。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急著找補,「我的意思是,我每天忙著工作,根本沒時間想別的事……」
溫念越說聲音越小,越說越覺得自己像欲蓋彌彰。
她懊惱地低下頭,不再看他的眼睛。
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這個人,他在笑話她。
下一秒,還沒等溫念做出反應,腰間忽然一緊。
整個人天旋地轉。
陸沉序甚至沒費什麼力氣,就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穩穩地放在了身後的會議桌上。
視野瞬間拔高,她變成了坐著,而他站著。
這個姿態的轉換,讓她心裡警鈴大作。
陸沉序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低頭就要吻下來。
「不要……」
溫念慌亂地抬起手,用手掌遮住了他的嘴,阻止了他的動作。
掌心下,是他溫熱的、柔軟的唇。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之前那副「公事公辦」的鎮定,只剩下最本能的反應。
她不明白,陸沉序怎麼可以這麼大膽,這裡是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的會議室!
陸沉序沒有再強行靠近。
他只是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那隻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然後低下頭。
極輕極輕地,在她柔軟的掌心裡,落下一吻。
溫念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一陣細微的、酥麻的癢,從掌心傳來,順著手臂的經絡,一路蔓延到後脊。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手。
陸沉序抬起頭,看著她已經紅透了的耳尖,沒有再試圖越過那條線。
他收回了身上那點進攻性,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
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悶在她的頭髮里。
「下個會議五分鐘後就開始了。」
他的口氣換了一種調子,有點悶悶的。
「不知道幾點才能下班。」
溫念想推開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這種語氣,像一隻大型犬把腦袋擱在你膝蓋上,拿濕漉漉的眼睛看你。
她猶豫了幾次,最終還是無力地垂在了身側,任由他抱著。
陸沉序感受到了她的默許,唇角無聲地彎了起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溫念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陸沉序。」
「嗯。」
「你跟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