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回到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李婉君和溫昕顯然一直在等她，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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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昕一個箭步衝到玄關，看清溫念臉色的那一瞬，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姐，你哭了？」
她一把抓住溫念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圓：「是不是顧家那幫人欺負你了？陸沉序那個負心漢是不是當眾給你難堪了？！」
李婉君也快步走了過來，看到她這副模樣，眉頭緊緊蹙起，滿眼的擔憂。
溫念想到書房裡發生的一切，那些混亂的、曖昧的、讓她臉紅心跳的畫面，根本沒辦法對家人說出口。
她只能避開溫昕滿是怒火的視線，含糊地解釋。
「沒有，就是……宴會廳人太多了，有點悶，又喝了點酒，不太舒服。」
她越是這樣閃爍其詞，就越是坐實了溫昕的猜測。
「你騙人！」
溫昕氣得原地跺腳，「我早就說了不該去！他們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姐你告訴我，他們到底怎麼為難你了？我現在就上網曝光他們，讓所有人都看看首富顧家是什麼嘴臉！」
說著，她掏出手機就要開始編輯小作文。
「昕昕！」
李婉君一把按住女兒的手，沒讓她繼續胡鬧。
她沒有再逼問溫念，只是輕輕拉過溫念冰涼的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鬢髮。
「不想說就先不說，家裡沒人會逼你。」
李婉君的聲音很溫和，「但你要記著，真受了委屈，不用替任何人遮掩，爸爸婉姨還有昕昕，永遠站在你這邊。」
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和維護，讓溫念鼻尖又是一酸。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情緒會徹底失控，匆匆找了個藉口：「我有點累了，先上樓休息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一般地上了樓。
臥室的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樓下家人的擔憂。
溫念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身體順著門板滑坐到地毯上，才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抬起手，指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有些微腫，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不屬於她的溫度。
書房裡，陸沉序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像被按下了重播鍵，一遍遍地在她腦海里翻湧。
「讓我抱一下。」
「你怎麼這麼可愛。」
「溫念，你還愛我。」
還有最後那句，幾乎是貼著她耳朵說的……
「等我。」
溫念將臉埋進膝蓋里。
她想不明白。
完全想不明白。
陸沉序為什麼要一邊同意離婚，簽下那份幾乎是淨身出戶的協議，一邊又對她說這些曖昧到近乎越界的話。
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顧家唯一的繼承人，想要什麼樣的名門千金不是信手拈來？
那些家世、樣貌、能力都無可挑剔的女孩，才是該站在他身邊的人。
他們早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他根本沒有必要，再回頭來糾纏她這個已經離了婚的前妻。
溫念腦子亂成一團，甚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會不會是陸沉序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認親、商戰、還有和養母之間複雜的關係……讓他情緒失控了？
所以才會在那個只有兩個人的書房裡，將她當成了暫時可以宣洩和依賴的舊人？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溫念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慌亂逃離書房前，陸沉序好像往她手心裡塞了什麼東西。
當時林舒突然出現，她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把那東西攥緊，隨手就放進了包里，到現在才想起來。
溫念連忙翻開自己的手包。
包里，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靜靜地躺在最底層。
她拿出來，指尖還有些發顫。
展開後，溫念的呼吸，驟然停住。
那是一張三千萬的支票。
金額，和陸沉序快遞給她的那份離婚協議里，寫明的補償金，一分不差。
而出票人簽名那一欄，是林舒的名字。
前世，在那個暖氣開得很足的咖啡廳里，林舒也是這樣，將一張支票推到她面前，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讓她拿著錢滾出京北。
那輕蔑的、施捨般的嘴臉，瞬間湧入腦海。
可現在，同樣是林舒的錢，卻是陸沉序親手塞給她的。
兩輩子荒謬的畫面天旋地轉地重疊在一起，溫念緊抿起唇。
一個比「他只是情緒失控」更加羞辱、更加不堪的猜測，瘋狂地冒了出來。
陸沉序需要在顧家面前，徹底斬斷和她這段不匹配的婚姻，但他私下裡……卻又不想真的放開她。
所以，他拿著他親生母親的錢，來「安置」她。
讓她以一種見不得光的身份，繼續留在他身邊。
「不……不會的。」
溫念搖著頭，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她認識的陸沉序，驕傲又體面。
他絕不可能用「包養前妻」這種荒誕又下作的方式來羞辱她，也羞辱他自己。
可……今晚那個強勢的、步步緊逼的，完全不給她留退路的男人，又是那麼陌生。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陸沉序。
溫念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指尖懸在鍵盤上，她打下一行字。
「支票是什麼意思？」
屏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她重新打。
「你說等你，到底要等什麼？」
依舊沒有勇氣按發送。
她害怕。
害怕得到的答案，會比她自己的猜測，更加不堪，更加難堪。
混亂之下，溫念做了一個最衝動的決定。
她點開陸沉序的頭像，按下了那個「加入黑名單」的選項。
電話、微信，所有她能想到的私人聯繫方式，統統拉黑。
做完這一切，她將那張支票扔進床頭櫃的最深處，上了鎖。
眼不見為淨。
不管陸沉序到底想做什麼，她都不想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
與此同時，顧家書房。
林舒離開後，整個空間又恢復了安靜。
陸沉序一個人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拿著手機。
他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慢條斯理地敲下一行字。
「到家了嗎？」
信息發送。
下一秒，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對話框旁邊，跳出了一個刺目的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陸沉序盯著那行小字，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然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