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咬著下唇,一個字都回答不上來。
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
陸沉序的手指還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不讓她避開。
她試著把視線挪走。
往左,往窗簾那邊,往檯燈那邊,往任何一個不是他的方向。
可每一次,他的指腹都會輕輕施力,把她的臉帶回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一次。
兩次。
第三次的時候,溫念的肩膀開始發抖。
眼眶也燙得厲害,視線逐漸模糊。
不是因為委屈,也不是因為害怕。
是一個人被徹底看穿後,那種無處可藏的恐慌,是被逼到絕路的身體本能反應。
她編的每一個理由,找的每一個藉口,設計的每一條退路,都被他三言兩語拆得乾乾淨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閉嘴。
不回答。
不承認。
不否認。
可她連這最後一點倔強都守不住。
因為她的眼淚已經湧上來了。
陸沉序低下頭。
溫熱的唇落在她滾燙的眼角,極輕地一觸。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已經離婚了,還在為前夫省錢。」
「溫念,你還愛我。」
溫念攥緊手指,覺得自己胸腔里有什麼東西碎了。
就像一塊捂了太久的玻璃,被人用指尖輕輕一彈,裂紋四散。
從走進宴會廳到現在,她攢了一整個晚上的偽裝。
在角落站了四十分鐘的若無其事,被人指指點點時勉強維持的淡然,走上二樓推開這扇門時給自己打的氣。
全部,在這一句話面前,土崩瓦解。
她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下來,砸在他西裝昂貴的面料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卻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強撐著否認,聲音又啞又小。
「我沒有。」
陸沉序沒有反駁。
他抬起右手,拇指擦過她左邊臉頰上的淚痕。
指腹在她顴骨上磨蹭了兩下,動作慢得像在描摹什麼。
他開口,聲音低得近乎呢喃。
「乖,張嘴。」
溫念被這沒頭沒尾的話弄得連哭都忘了,整個人都呆了一下。
下一秒,他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和從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沒有點到即止的試探,也不是毫不掩飾的占有。
溫念的大腦徹底空白。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手腕卻被他輕而易舉地反手握住。
連同她自己帶來的那份協議一起,被按在了冰涼的桌面上。
陸沉序另一隻手始終箍著她的後腰,力道不重,但根本掙不開。
在全然被動的狀態下,溫念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裡被強硬地塞了一樣東西。
硬的,細長的。
是一支筆。
她模模糊糊地感覺到筆尖碰到紙面時的阻力,感覺到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的指尖緩慢移動。
直到她找回一絲神志時,整個人的重心已經完全倒在了寬大的書桌上,後背緊貼著冰涼的桌面。
她幾乎是被他壓在身下,十指交纏,姿態曖昧到了極點。
而旁邊那份陸沉序重新擬定的離婚協議的最後一頁上,屬於她的簽名欄里,已經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溫念被他的氣息整個包裹住,大腦亂成一團漿糊。
但她仍舊清楚地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她張開嘴,想說什麼。
可剛一張開嘴,陸沉序就再一次吻了下來。
這一次,帶著一種很明確的意圖:不打算再讓她說出任何一個拒絕的字。
溫念的手指反抗地揪住他襯衫的領口,挺括的面料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皺。
陸沉序的手牢牢扣著她的手腕,不給她一絲喘息的空間。
淚還在掉。
控制不住的那種。
生理性的,和情緒無關,或者說,和所有情緒都有關。
就在她即將徹底喪失思考能力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響。
有節奏的、不急不緩的。
由遠及近。
陸沉序的動作停了。
他微微抬起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眉心壓下去一瞬,極快地收回了情緒。
顯然,他還想對溫念說些什麼。
但最後,他的嘴唇只是貼著她泛紅的耳朵,聲音輕得快要融進空氣里。
「等我。」
很快,門被人從外推開了。
林舒站在門口。
她掃了一眼房間裡的畫面。
溫念站在書桌的對面,手裡攥著文件,手背遮在臉的下半部分,眼眶泛紅,明顯哭過。
陸沉序坐在桌後,椅背向後靠著,兩條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
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和他出席任何一場商務談判時一模一樣。
溫念看到林舒出現在門口的一瞬間,整個人還處於僵硬的狀態。
她甚至忘了要做出什麼合理的反應,比如立刻後退,或者禮貌的解釋一句。
她做出了一個最直接的舉動。
從林舒身側快步走了出去,像是在逃離什麼可怕的現場。
一路低著頭,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
林舒站在原地,回過頭,看了一眼溫念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背影,嘴角不屑地牽了一下。
她轉過身,走向書桌,看向陸沉序。
「她糾纏你了?」
陸沉序將桌上的檯燈擰亮了一格,昏黃的光線將他臉上的陰影驅散了些許。
「不肯簽協議。」
他的聲音聽不出起伏,「談了一會兒,簽了。」
林舒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窗簾的一角。
她看見樓下,溫念正低著頭快步穿過燈火通明的庭院,一隻手緊緊捂著嘴,肩膀還在微微聳動,腳步慌亂得幾乎要絆倒。
這副模樣,在林舒的解讀里,只有一個意思。
溫念想來糾纏求複合,結果被陸沉序當面拒絕,沒臉待下去,哭著跑了。
「解決了就好。」
林舒放下窗簾,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滿意。
「有些人,就該早點處理乾淨,省得以後麻煩。」
陸沉序沒有接話。
他坐在高背椅里,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濕潤的觸感。
檯燈只照亮了書桌前方那一小塊區域,他坐的位置剛好在光線的邊界之外。
林舒看不見他此刻的臉,翻湧著的全是得償所願後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