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絲，動作溫柔得不像一位統領千軍的總司令，倒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父親，在哄著自家孩子入睡。
然而下一瞬，他語氣陡然一沉，斬釘截鐵：「可是，你還做不到。」
「你也——不能做。」
「為什麼？」慕稚靈猛地抬頭，眼底燃起不甘的火焰，聲音微微發顫，「我明明可以試試！我現在已經是『御念』境，魂魄離體七天內不會潰散，現在才過去三四天，他們的殘魂應該還在！萬一成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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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急，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她不想放棄，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想抓住。
「萬一失敗呢？」蘇銘冷冷反問，目光如刀，直刺她心底最脆弱的一角。
慕稚靈一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你的『復活之光』確實逆天——只要一絲殘魂未散，就能將人完整復生，且無任何副作用。」蘇銘頓了頓，語氣凝重，「但前提是，你必須成功。可如果你失敗了呢？那一瞬間的精神反噬，可能足以讓你神魂俱裂。你從未真正試過這能力，甚至連掌控都談不上，哪來的把握？」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曾測算過你的異能，要真正動用『復活之光』，至少需達『靈』境。而你現在……還差得遠。」
慕稚靈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原來……她根本用不了？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願意，就能救回那些人。
可現實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冷得她連呼吸都發疼。
「你知道這次死了多少人嗎？」蘇銘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追問。
「七八十人……」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八十五人。」蘇銘糾正，語氣不容置疑，「就算你突破到『靈』境，拼盡精神力，又能復活幾個？三個？五個？十個？還是全部？」
他逼近一步，聲音低沉卻不容逃避：「你打算日夜不停地施展異能？趁著魂魄未散，一個接一個去救？那你準備拿什麼恢復精神力？靠丹藥？還是靠命硬？」
「等你把自己耗死的時候，你覺得他們會安心嗎？」
淚水終於滑落，順著臉頰無聲滴落在地面。
慕稚靈低頭站著，肩膀微微顫抖，像極了小時候犯錯後被父親訓斥的模樣。
她不是不怕死。
她只是……太想救人了。
「你以為我不願讓你救他們？」蘇銘的聲音忽然緩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比誰都想讓他們回來。可若要用你的命去換，那就不值。」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掌心溫熱，動作卻格外輕柔。
隨即，他張開雙臂，將她輕輕摟入懷中。
「慕稚靈，你聽好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你絕對不能出事。不只是因為我是你爸，更是因為你是華夏未來的守光者希望。你倒下了，華夏可能就沒希望了。」
慕稚靈埋在他懷裡，嘴唇微顫，終究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無力的感覺，是這麼令人窒息。
她拼盡全力，卻連嘗試的資格都沒有。
「好了。」蘇銘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變強。只有變得更強，才能在未來避免這樣的悲劇。你現在救不了他們，不是你的錯。」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線，緩緩拉回她瀕臨崩潰的心神。
良久，她終於抬起頭，眼中仍有不甘，卻已不再盲目衝動。
「那……張剛教官呢？」她低聲問，聲音里透著一絲遲疑。
那位平日嚴厲卻可靠的副總教官，竟會是內鬼？
她到現在仍不敢相信。
蘇銘眸光微閃，沒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他已經處理了。你不必知道細節，也別再追究。記住，別輕易相信任何人。」
說著，他忽然抬手，「啪」地一聲彈了下她的腦門。
「而且——」他挑眉，「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慕稚靈眨眨眼，臉色早已恢復正常，只是眼神還有些茫然。
「我……」她剛開口，忽然像是意識到什麼，表情一僵，隨即訕訕地抿了抿嘴。
她就知道！
她老爸肯定看出來了——剛才她和晏久珩說的那些話，根本沒完全說實話。
「我沒幹什麼啊？」她試圖裝傻。
蘇銘冷笑一聲，這次不再是輕彈，而是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力道剛好讓她吃痛又不至於真疼。
「哦？」他眯眼，「膽子不小啊，敢騙我？」
拍完，他又順手揉了揉她被拍的地方，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從小到大，只要她說謊被逮住，迎接她的就是這一套「先打後撫」的組合拳。
雖然不至於被打傷，但那種又疼又暖的感覺，比單純的責罵更讓人記憶深刻。
「爸……」她撇撇嘴，小聲嘟囔，情緒已然平復下來。
蘇銘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搖頭：「怎麼還是這麼矮？」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甚至有點苦惱。
平時營養沒少補，體檢也沒查出問題，可這丫頭就是不長個兒，站那兒跟初中生似的。
「我這半年長高了！」慕稚靈立刻炸毛，挺直腰板證明自己。
「嗯，長高了。」蘇銘配合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一本正經道，「但我聽說，說謊的人，一輩子都長不高。」
慕稚靈嘴角一抽：「你被騙了。」
「沒有，是真的。」
「假的。」
「……」
兩人對視片刻，空氣安靜了一瞬。
突然，慕稚靈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這話要是讓醫學界聽見，得把你請去當反面教材。」
蘇銘輕哼一聲，沒拆穿她，反而伸手又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寵溺。
「行了，回去休息吧。」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說道，「下次再敢瞞我——」
他回頭，眼神危險，「我就當著你的好搭檔的面揍你一頓，順便沒準能把他也揍一遍。」
慕稚靈不敢說什麼，只能無奈地撇撇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