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遠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蘇銘低垂的眼帘上,忽然間明白了什麼。
這位鐵血統帥向來不曾在人前顯露半分軟弱,可此刻,那份深藏於嚴厲之下的擔憂與心疼,早已悄然溢出眉梢眼角,再也掩不住。
「你說他們……」蘇銘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得仿佛被砂紙磨過,「到底是該誇他們團結一心、臨危不懼,還是罵他們不知死活、胡來一通?」
鄭明遠沉默片刻,神情認真:「若沒有這份『胡來』的勇氣,有些仗,根本打不贏。」
「你說得對。」蘇銘輕聲應道,語氣里竟有一絲罕見的鬆動。
兩人隨即同時將視線轉向孟逍遙,眼神意味深長——話說到這兒,你該走了。
孟逍遙撇了撇嘴,一臉無語:「行行行,我走我走。」
他當然清楚,這兩位守光者最高層的掌舵人接下來要說的,絕非自己能聽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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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已快步退出辦公室,門剛合上,迎面便撞見一個風塵僕僕的男人。
「嗨~」孟逍遙笑嘻嘻地打招呼。
對方卻連扯出個笑容的力氣都沒有,眉頭緊鎖,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正焦頭爛額。
「嗯。」
他只擠出一個字。
「嘖。」孟逍遙上下打量他一眼,愈發堅定了自己「擺爛才是人生真諦」的信念,「你們一個個都這麼拼,真是讓人敬佩又心累。」
「他們都在裡面,我先撤了。」說完,他腳底抹油,溜得比風還快。
男人無奈搖頭,望著那瀟灑離去的背影,心中竟泛起一絲嚮往——什麼時候,我也能這麼輕鬆地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辦公室內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守城,進來。」
吳守城聞聲,沒有絲毫遲疑,推門而入,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蘇銘端坐於辦公桌後,神色如常,唯有眼底藏著一絲未散的凝重;鄭明遠則立於一側,雙手插在口袋裡,身上還有點傷,姿態放鬆卻不失警覺。
「集訓營已重整完畢,隨時可以開始訓練。」吳守城走上前,遞上一份文件,語氣條理分明,匯報有條不紊。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副司令應有的威嚴。
十分鐘過去,所有事項一一陳述完畢。
「老吳,你還是變回去吧,」鄭明遠忽然笑了,眼中閃過促狹,「你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蘇銘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連一貫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些許。
「……不是你們說,當了副司令就得穩重點,我才一直裝模作樣?」吳守城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控訴,「再說了,你們誰年輕時不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樣?」
「在我們面前就別裝了。」蘇銘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而且這麼多年,你也壓根沒裝住。」鄭明遠笑著補刀,「嚇唬嚇唬新兵還行,咱們這些老骨頭,早把你那點小把戲看透了。」
吳守城直接翻了個身,在沙發上重重坐下,雙手抱胸,一臉「我不跟你們計較」的模樣。
空氣一時輕鬆了幾分,仿佛剛才沉重的話題從未存在。
但蘇銘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目光一斂,聲音低沉卻清晰:「明遠,程厭離是……怎麼回事?」
話音落下,室內氣氛驟然一凝。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鄭明遠瞬間收起了表情,吳守城更是猛地坐直身體,眼神中掠過震驚與難以置信。
雖然心中早有預感,可當這個名字真正被提起時,仍像一根針扎進心臟,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
「他……」鄭明遠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無奈和痛惜,「加入了淨世教會。」
吳守城呼吸一滯,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動,卻終究沒發出聲音。
蘇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色已沉如深淵。
「他有說原因嗎?」吳守城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急切追問。
鄭明遠緩緩搖頭:「沒有……一點消息都沒有。」
「把過程詳細說一遍。」蘇銘點頭,目光如炬,顯然早已料到他會有所保留。
「嗯。」鄭明遠不再猶豫,徐徐道來。
從淨世教會的圍剿開始,程厭離乘直升機追擊,直抵樓頂。
時隔多年,他終於再次見到了那人。
他們之間的每一句對話都帶著久別重逢的凝重與試探,對方神情冷峻,動作沉穩而克制,舉手投足間透出歷經風雨後的疏離與警惕。
當晏久珩與慕稚靈釋放神威時,程厭離並未多言,只是靜靜佇立一旁,目光深邃如淵,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塵埃。
到最後,他轉身離去,步伐堅定,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頂盡頭。
風中唯余鄭明遠自己獨自而立,思緒翻湧,久久未平。
蘇銘聽著,表面依舊平靜,可指節卻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卻極有壓迫感。
那是他情緒波動時才有的習慣動作。
吳守城則越聽越亂,胸口像是壓了塊巨石。
他無法接受——那個曾與他並肩作戰、為了一句承諾能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的男人,怎麼會站到對立面去?
「他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人回答。
沒有人能回答。
房間裡只剩下沉默,厚重得如同鉛雲壓頂。
許久,蘇銘終於開口,聲音低而穩:「他這次現身,明確幫助淨世教會,立場已經擺明。高層那邊肯定也知道了,後續會議少不了討論他的問題。是否有苦衷,目前不得而知——先這樣吧。」
「是。」兩人齊聲應道,語氣肅然。
蘇銘起身,整理了下衣領,動作從容,仿佛剛才那一場心靈風暴從未發生。
「你這是要去見慕稚靈?」吳守城猛然反應過來,急忙起身攔住他,「等等!我也……」
「不行。」蘇銘腳步未停,語氣乾脆利落,「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吳守城的手僵在半空,滿臉錯愕——我還沒說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