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鄭明遠事後緊急了解的全部經過,但也只是大概。
當時他一直在與程厭離對戰,根本無暇顧及全局。
最後他才簡要補充了自己的對戰過程。
他覺得現在不是談論他們之間的事的時候——尤其是看到蘇銘的臉色後。
蘇銘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尤其是在聽到「程厭離」三個字時,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扣,像是壓下了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孟逍遙靠在牆邊,原本還是一副事不關己、輕鬆看戲的模樣,聽著聽著,嘴角那點漫不經心的弧度也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地面某處,仿佛在腦中重演那一夜的畫面。
「真是群愣頭青啊……」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可話音未落,唇角卻又悄悄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面對淨世教會那種級別的圍攻,七名新兵能活著撤離已是萬幸。
以他的判斷,硬拼毫無勝算,撤退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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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程澄竟敢在這種時候冒險外出求援——更沒想到,這群人居然真的撐到了支援到來。
荒唐,又……有點熱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一名身穿白色醫療制服的官員走了進來,動作利落地敬禮匯報:「總司令,七名新兵生命體徵已穩定,目前已脫離危險期。」
蘇銘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幾分,眉宇間的凝重稍稍緩和。
但那名醫療官緊接著又道:「不過……他們的精神力仍在劇烈運轉。」
「什麼?」蘇銘眉毛一挑,聲音陡然抬高,「劇烈運轉?」
「這就要突破了?」孟逍遙幾乎是脫口而出,眼中閃過一絲驚詫與興奮。
辦公室內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
有人喜,有人憂。
喜的是這群孩子天賦異稟,竟能在生死邊緣完成突破;悲的是這份成長的代價太過沉重——幾乎人人重傷昏迷,精神力透支到極限,稍有不慎便是永久損傷。
「你們先出去吧。」蘇銘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眾人面面相覷,立刻識趣地魚貫而出,腳步輕得像怕驚醒一場噩夢。
說「逃命」也不為過。
唯有鄭明遠、孟逍遙和那名醫療官留了下來。
門重新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室內光線隨之暗了一瞬。
「繼續說。」蘇銘緩緩坐下,指節輕敲桌面,目光投向醫療官。
「慕稚靈和晏久珩的精神力已突破至『御念』境初期,其餘五人也都成功邁入『意念』境初期。」醫療官語速平穩,卻難掩語氣中的震撼,「這種集體性突破極為罕見,尤其是在非修煉狀態下因實戰激發潛能……屬首次記錄。」
鄭明遠聽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這至少一半功勞,得記在他這個總教官頭上吧?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孟逍遙一眼,心想:你得意什麼?還不是我帶出來的兵?
而孟逍遙也在心裡默默點頭,暗道:慕稚靈能有今日成就,少不了我私下開小灶指導。
嗯,功不可沒。
「至於昏迷原因……」醫療官頓了頓,繼續道,「程澄是因傷勢過重,加上精神力嚴重耗損所致;其餘六人,傷勢沒有程澄嚴重,則純粹是因為精神力徹底枯竭而陷入意識休眠狀態。」
他看了眼腕錶,「預計兩小時後會陸續甦醒,目前各項指標正常,暫無後遺症跡象。」
匯報完畢,他靜靜等待指示。
「嗯。」蘇銘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千斤重擔,「繼續觀察,有任何異常立即上報。你可以出去了。」
「是!」
醫療官轉身離開,房門再次合攏。
「啪嗒——」
清脆的鎖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屋內只剩下三人,氣氛微妙地沉了下來。
蘇銘的目光緩緩掃過兩人,最終停在倚著牆、一臉閒散模樣的孟逍遙身上。
「你還在這兒幹什麼?」
孟逍遙歪了歪頭,笑嘻嘻地說:「給您匯報不行嗎?」
「行。」蘇銘淡淡應了一聲,「那就說。」
「好嘞。」孟逍遙站直了些,開始回憶,「我接到您的信息後,立刻趕往集訓營。距離集訓營不到三十里處,剛進入感知範圍,就看見一道金粉色的神威波動沖天而起,整個營地都被籠罩了——您肯定也看到了,京市怕是半個城都亮了一下。」
他聳聳肩,「普通人那邊已經被守光者公關處理了,說是『高空實驗光效』,糊弄過去了。」
蘇銘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那股神威波動他也看見了,甚至至今仍殘留在腦海深處——不只是耀眼,而是帶著壓迫感的威壓,還有兩尊神明虛影在空中顯現,令人心悸。
「等我趕到現場,張剛正要把您的大閨女和孫妤夢帶走。」孟逍遙語氣一沉,眼神冷了幾分,「晏久珩那小子明明精神力已經耗盡,居然還想強行催動異能阻攔。江馳和宋禾璟見狀,二話不說就開始給他傳遞精神力,賀清倒是早就暈過去了,不然估計也會跟著上。」
他說著,忍不住搖頭:「你說他們是不是不要命了?在那種狀態下強行使用異能,輕則經脈逆行,重則精神崩裂,搞不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鄭明遠聽得心頭一緊,雖然他已經大致了解情況,但此刻聽孟逍遙親口描述,仍感到一陣後怕。
蘇銘更是眉頭緊鎖,呼吸都沉了幾分。
他知道晏久珩倔強,但從沒想到他會這麼瘋。
而在精神力枯竭的狀態下互相傳遞能量——這已經不是信任的問題了,這是拿命在賭!
「我當時也沒多想,直接出手打斷了張剛。」孟逍遙攤手,「我要是再慢點,她們倆就真被帶走了。」
最後一句說得輕佻,屋內氣氛卻沒因此輕鬆半分。
蘇銘閉了閉眼,重重嘆了一口氣。
荒唐,太荒唐了。
可偏偏,正是這群「荒唐」的年輕人,守住了集訓營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本該怒斥他們的魯莽,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一聲嘆息。
他的思緒紛亂,一邊梳理整件事的脈絡,一邊無法抑制地想起自己的女兒——以前那個算是嬌生慣養、連風吹都怕疼的小姑娘,如今卻能在戰場上咬牙堅持到最後。
還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