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久珩率先蹲下身，指尖捏住一根斷裂的樹枝，借著昏黃路燈灑下的微光，在地面上迅速勾勒出集訓營的地圖輪廓。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線條清晰有力，仿佛整片地形早已深深刻入腦海，無需思索便能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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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指尖停在北側高地的位置，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雖然總教官讓我們撤離，但想真正逃出去太難了。對方肯定已經布下人手，目標不是招攬就是清除我們。」
「可教官也會來保護我們。」宋禾璟站在一旁，眉心微蹙，目光落在那簡陋卻精準的地圖上，「撤離的機會是有的……但我們不能光等著被救。」
「沒錯。」江馳靠在牆邊，雙手插進褲兜，平日裡吊兒郎當的語氣難得認真起來，「淨世教會這次行動太精準了——時機、路線、目標全都掐得死死的，說明他們早有準備。集訓營內部恐怕也不乾淨。」
晏久珩緩緩點頭，眼神沉靜如深潭，映不出半點波瀾：「所以唯一的辦法——」
他抬眼，一字一頓，「向總部求救。」
「總教官那邊求救信號應該已經發出去了吧？」孫妤夢小聲問，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指節微微泛白。
「總教官肯定會嘗試。」宋禾璟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樂觀，「但淨世教會必然派了人阻斷通訊和突圍路徑。所以守光者很難及時支援，現在能指望的，只有集訓營這邊自己派人衝出去求救。」
「那就我們去！」程澄忽然抬頭，眼中閃過一道亮光，像是黑暗中驟然點燃的火苗，熾熱而明亮，「總教官讓我們撤離，那我們就剛好往總部方向走！」
晏久珩看了他一眼，片刻後緩緩點頭：「可行。但我們六個人一起出發，目標太大，容易全軍覆沒。最好的方式是——只派一個人突圍，其餘人留下掩護。」
他環視眾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刀鋒划過鐵器：「那麼……誰去？」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賀清垂下眼睫，指節微微蜷起，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收緊。
他知道這任務至關重要，也清楚程澄確實是最佳人選——速度快，異能又具備極強的機動性與逃脫能力。
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優解，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卻揮之不去，像細密的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他不想離開晏久珩。
但如果實在不行……他也願意去。
「最合適的人選是……」宋禾璟忽然輕笑一聲，唇角微揚，目光精準地落在程澄身上。
「我？」程澄愣了一下，見所有人都望過來，頓時有些措手不及，連耳朵都紅了一圈。
「你跑得最快。」慕稚靈毫不遲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讓他一個趔趄。
「而且你是空間類異能者。」宋禾璟補充，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別人追你，根本碰不到你的影子。就算被包圍，也能瞬間脫身。這種任務，非你莫屬。」
程澄眨了眨眼，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行！那我去！」
「好。」晏久珩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像是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些許，肩線也跟著緩了下來，「記住，一旦出發就別回頭，也不要試圖聯繫我們。安全抵達總部才是第一要務。」
「我們拖住敵人！」孫妤夢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般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你放心，我們不會拖後腿的！」
宋禾璟側頭看她，眸光微動。
那個平日裡愛笑、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此刻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像春日湖面浮起的一縷薄霧，輕輕一吹就會散。
他低聲提醒：「以自身安危為重，別逞強。」
這很正常。
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面對生死危機。
過去訓練再刻苦，也終究是在安全區里模擬。
而現在，失敗的代價只有一個——死亡。
過了幾秒，無人再開口。
「你還杵在這兒幹嗎？！」江馳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嫌棄到了極點，「人都快殺進來了，你還在這開動員大會？」
「啊？」程澄猛地回神，腦袋一懵。
「讓你去報信啊！」江馳咬牙切齒，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出去，「等淨世教會的人把出口全封了再跑嗎？到時候你傳送到哪兒都是敵營廚房！」
「呃……對對對！」程澄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轉身，腳步剛邁出兩步，卻又猛地頓住，扭頭看向五人，聲音陡然認真起來：「你們……都要好好的啊。」
短暫的沉默後，晏久珩輕笑出聲，搖了搖頭：「還沒到生離死別的地步，別搞得這麼沉重。」
「加油啊程澄！我就信你了！」慕稚靈沖他用力揮手，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陽光得仿佛能把夜色撕開一道口子。
「小心躲避淨世教會的人。」江馳抱臂站著，語氣依舊嫌棄，眼神卻格外鄭重，「別半路迷路，或者傳送錯地方把自己丟進敵營廁所——那可真是英雄變笑話。」
「知道啦！」程澄咧嘴一笑，下一秒周身空間泛起細微漣漪，空氣如同水波般扭曲蕩漾，整個人如同倒影被風吹散，剎那間消失不見。
他走了。
原地只剩六人，風掠過好似廢墟般的營地，捲起幾片碎屑與塵土，在空中打著旋兒。
寂靜重新籠罩下來，比之前更沉、更冷。
突然——
「嗚——嗚——」
低沉綿長的警報聲劃破夜空，如同喪鐘敲響，震得人心頭一顫。
六人同時一震，瞳孔驟縮。
「開始了。」宋禾璟緩緩吐出三個字，指尖已悄然凝聚出淡藍色的能量弧，電光在皮膚表面跳躍，映得他眼底泛著幽藍的光。
江馳活動了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了這麼久，總算來了。」
......
遠處，集訓營辦公樓的樓頂上，鄭明遠佇立在夜風之中，黑色風衣獵獵作響。
他環視整座集訓營，神情愈發凝重——六七架直升機呈包圍之勢懸停在空中，探照燈如巨獸之眼掃過地面，將每一寸陰影都照得無所遁形。
人數……太多了。
但他不能退！
他身為副司令，哪怕戰至最後一息，也不能後退一步。
「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