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直升機的艙門在夜色中同時開啟,黑影接連從機艙躍下,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死神揮動鐮刀,無聲地收割著空氣中的寂靜。
風捲起塵土,夾雜著金屬與火藥的氣息,在黑暗中瀰漫開來。
而距離鄭明遠最近的那架直升機,卻是最後才行動的。
一道身影緩緩走出艙門,腳步沉穩地踏上懸梯邊緣,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月光被烏雲遮蔽,只能隱約勾勒出那人修長的輪廓,像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冷峻而不容忽視。
「好久不見啊,鄭副司令。」聲音不高,卻穿透呼嘯的風聲清晰傳來,帶著幾分熟悉的嘲弄和刺骨的寒意,仿佛一把鈍刀慢慢刮過耳膜。
鄭明遠眯起眼,瞳孔微縮,手已悄然落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你……果然是投靠了他們。」
「投靠?」那人輕笑一聲,嘴角揚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弧度,「我只是選擇了正確的道路罷了。」
話音未落,他縱身一躍,自高空落下,落地時竟如落葉般輕盈,連地面的碎石都未曾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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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彼此對視。
有挑釁,還有……不解和遺憾。
風更大了。
烏雲徹底吞沒了殘月,天地陷入更深的黑暗,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屏息。
......
與此同時,警報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遠處接連炸響的炮火,兵器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湧進這片短暫安寧的集訓營角落。
七人所在的區域尚且平靜,但這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喘息。
「小心。」晏久珩突然壓低聲音,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前方拐角——那是架低空盤旋後降落的直升機正下方,陰影濃重得幾乎能吞噬光線。
宋禾璟側頭望向另一端,那是總教官鄭明遠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那邊絕不會太平。
此刻的沉默,不過是大戰將至的序曲。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拐角處悠悠響起,語調妖嬈婉轉,像是古戲台上的旦角唱腔,卻又摻雜著一絲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冷:「這就是守光者安排單獨集訓的天才?」
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慕稚靈耳朵一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聲音是怎麼發出來的?
像是用指甲輕輕刮擦琉璃瓶口,又帶著某種詭異的磁性,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出現在視線中的女人踩著一雙細高跟鞋,步伐輕盈,「噠、噠、噠」地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經末梢上。
她身穿一套完整的民國風旗袍,盤扣緊緻,裙擺開衩及膝,外披一件繡金絲線的薄紗披肩,頭上還斜插一支玉簪,活脫脫像是從老電影片場直接穿越而來。
「走錯片場了吧?」慕稚靈忍不住小聲嘀咕,眼睛瞪得溜圓。
孫妤夢聽見了,嘴角微微一勾,差點笑出聲。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回應,氣氛就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晏久珩的手已按在直刀刀柄上,身體微微前傾,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賀清也握緊了手中沉重的鐵錘,指節咯吱作響;宋禾璟和江馳雖無武器在手,但脊背挺直,眼神銳利,隨時準備迎敵。
「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普普通通啊~」
又一道女聲忽然從六人身後傳來,語氣輕佻嫵媚,尾音拖得老長,像蜜糖裹著毒針,直往耳朵里鑽。
就在這一瞬,晏久珩與宋禾璟幾乎本能般同時出手——兩人閃電般抓住慕稚靈和孫妤夢的手臂,猛地將她們拉至隊伍中央。
江馳與賀清反應極快,立刻換位,四名男生迅速形成包圍圈,將兩名女生牢牢護在中間。
慕稚靈和孫妤夢沒有反抗,這是出於對隊友的信任。
身後的女人挑了挑眉,紅唇微啟:「幹嘛這麼緊張啊~我又不吃人。」
她雖未穿旗袍,但也是一身古風裝扮:素白長裙曳地,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綢帶,髮髻挽成古典樣式,插著幾支銀質流蘇釵,走動時叮噹作響。
若單看打扮,倒有幾分仙氣飄飄的味道,可配上那雙含笑卻不達眼底的眸子,便只剩詭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與前方那位身著旗袍的女人容貌極為相似,眉眼如出一轍,像是孿生姐妹。
「你們好啊~」自稱醉骨的女人向前一步,笑容燦爛得近乎虛假,「我叫醉骨,那是我妹妹,葬花。我們是偉大的淨世教會第六席蘇妄大人座下的教徒。」
她語氣陡然莊重,雙手交疊於胸前,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儀式,「今日特來邀請諸位加入淨世教會!只要你們願意歸順,榮華富貴、力量權柄、長生不死……一切皆可實現!」
她說得越來越激動,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仿佛已被自己描繪的幻境所蠱惑。
江馳聽得眉頭直跳,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終於忍無可忍,粗聲打斷:「哪那麼多廢話?還醉骨?叫白骨還差不多!整天『啊~啊~』的,誰家骨頭喝醉了還能走路?」
空氣一靜。
緊接著,慕稚靈「噗」地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動起來。
連一向冷靜的宋禾璟眼角都抽了一下。
醉骨的笑容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被笑意掩蓋。
「哎呀,這位小弟弟脾氣真沖呢~不過沒關係,等你進了教會,自然有人教你什麼叫『溫柔』。」
「溫柔個鬼。」孫妤夢立馬接話,「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吧?大半夜穿著戲服來拉人頭,當這是廟會發傳單呢?」
「就是就是。」慕稚靈憋笑附和。
「咳咳!」晏久珩輕咳兩聲,像是在警告,目光仍緊盯著兩女,不敢有絲毫鬆懈。
但他心裡其實也覺得有點好笑——眼前這兩位,一個像民國交際花,一個像山野狐仙,偏偏還要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說什麼「淨世教會」,聽著就像邪教批發市場批發來的名號。
「我們不會加入。」宋禾璟淡淡道。
這句話回答了對方的要求,也代表了所有人的答案。
沒有人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