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間已悄然逼近凌晨。
萬籟俱寂,所有人都沉入了夢鄉,連呼吸都變得均勻而綿長。
晏久珩也不例外,只是與常人不同的是,他並未真正安睡——他的意識,又一次踏入了自己的夢境。
他坐在六座巨大石碑圍成的圓形中央,雙目微閉,氣息平穩得如同深潭水面,不起一絲波瀾。
精神力如細流般在他體內緩緩流淌,每一道脈絡都清晰可感。
自從與【怪物】小隊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戰結束之後,他和慕稚靈便雙雙邁入『心火』境巔峰。
兩個月後,他們又共同突破第一道瓶頸,正式踏入『意念』境,成為真正的『意念』境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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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突破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慕稚靈一感受到體內翻湧的力量,激動得直接跳了起來,像只歡快的小鹿,在基地里來回奔走,逢人就說:「我升級啦!」連一向冷靜的賀清都被她逗得笑出聲來。
而晏久珩雖未表露太多情緒,心底卻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只不過,他的變化不止於境界提升。
更關鍵的是,夢境中的第二座石碑,終於開啟了。
那一夜,金色符文自石碑表面浮起,宛如活物般遊動,最終匯成一道光流,直衝眉心。
那一瞬間,仿佛有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在他靈魂深處甦醒。
第二天醒來,他敏銳地察覺到,『五感強化』能力已從原本的二十五倍增幅躍升至五十倍。
如今,僅憑聽覺與感知,他就能捕捉到五百米外落葉觸地的聲音。
這個秘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隊友,而是直覺告訴他——這六座石碑,是他命運的關鍵,必須謹慎對待。
至少,在他尚未足夠強大之前,絕不能輕易示人。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斜斜灑進院落,溫柔地鋪在青石板上。
「啪嗒——」
一聲輕響劃破寧靜,一間房門率先被推開。
不是晏久珩,也不是宋禾璟;既非江馳,也非賀清。
是慕稚靈。
她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揉著惺忪的眼睛,臉上寫滿了剛睡醒的懵懂。
今天她醒得出奇地早,像是身體自動設定了鬧鐘一般。
但這並不是最讓她在意的事。
真正令她心頭微顫的,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
準確地說,是很久沒有夢見那個少年了。
那個無數次出現在她夢中、身影模糊卻令人安心的少年。
自從異能初覺醒那晚,她突然可以說話了,雖然視線依舊模糊,但她當時很是激動。
她急切地問出:「你是誰?」
可她還沒聽見回答,夢境便驟然消散,只剩下了她……
自那以後,那個少年再未出現。
她曾以為那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就比如現在,就在剛才那一刻,當陽光消失、眼前突然陷入黑暗時,她的心跳幾乎停滯——
她以為,他又來了。
直到抬頭,撞進一雙熟悉又精緻的藍色眼眸里。
那雙眼,清澈得仿佛藏著整片星空。
「沒睡醒?」晏久珩伸出手,在她眼前輕輕揮了揮,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他剛出門就看見慕稚靈杵在門口,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他還以為自己起得夠早了,因為今天測試,特意比平時提前半小時起床,打算先洗漱完再去叫其他人。
結果一出來,就發現慕稚靈已經站在這兒了。
以前可是要連喊三遍才肯睜眼的人啊。
現在不僅起得早,還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直勾勾盯著空氣,連他靠近都沒反應。
該不會……夢遊了吧?
慕稚靈耳邊傳來晏久珩略帶調侃的聲音,這才徹底回神,眨了眨眼,終於看清眼前的人。
「你也……醒了?」她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特有的沙啞。
原來不是夢。
可……怎麼那麼像呢?
「嗯。」晏久珩挑了挑眉,語氣淡淡,「你站在這兒多久了?」
「就……一會兒。」慕稚靈微微一怔,下意識環顧四周,像是在確認現實是否真實。
「去洗漱吧。」晏久珩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等一下。」她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晏久珩停下腳步,回頭望她,眼中並無不耐,反而轉過身,正對著她,靜靜等待下文。
晨風拂過,吹亂了她額前幾縷碎發。
她低垂著眼,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們……之前見過嗎?」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為什麼問這個?
可那種熟悉感太強烈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黑暗中,那雙眼睛的輪廓,以及他身形的大小,全都與夢中那個少年完全重合。
她只是想知道,會不會……是他?
然而,回應她的,並非嚴肅的回答,而是一聲低笑。
她茫然抬眼,只見晏久珩正含笑看著她,眼神明亮得刺眼。
「你這是在跟我搭訕嗎?」
「啊?」慕稚靈一愣,腦袋瞬間空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單純地問個問題而已!
晏久珩見她一臉震驚,笑意更深。他向前一步,靠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你這搭訕方式也太老套了吧?我們現在不是挺熟的嗎?用得著玩『我們見過嗎』這種文藝橋段?」
他頓了頓,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下一句是不是要說『前世一定認識』了?」
慕稚靈猛地瞪大眼。
完了。
她想起來了。
當初晏久珩第一次問她「你以前見過我嗎」的時候,她就是這麼回答的。
原封不動,連語調都一模一樣。
而現在,他居然學她說話,還故意用那種戲謔的語氣說出來……
臉一下子熱了起來,耳朵尖都染上了紅暈。
「你……你別瞎說!」她結巴了一下,試圖反駁,卻發現越描越黑。
晏久珩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正要再說點什麼——
「咚——」
一聲悶響從身後傳來。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院子裡不知何時已站了好幾個人。
宋禾璟倚在門邊,嘴角微揚,語氣輕緩:「我們……剛出來。」
江馳站在一旁,雙手插兜,面無表情,但眼神分明寫著「我都看見了」。
賀清則已經朝程澄的房間走去,一邊走一邊嘀咕:「這次我來叫他,別再炸他了,不然教官又該罵我們了。」
空氣有一瞬的凝滯。
慕稚靈的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尷尬啊,被誤認為是搭訕,還被這麼多人聽見了。
晏久珩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耳根悄悄泛了點紅,很快又被他低頭掩飾過去。
他輕咳兩聲,故作鎮定道:「快叫他們吧,早點集合,今天還有測試。」
說完,快步走向洗漱間,步伐略顯倉促。
慕稚靈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拉過衣袖的位置。
她沒注意到,晏久珩走進屋角時,腳步微微一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眼神閃過一絲複雜。
那晚開啟的第二座石碑,傳來的信息中,有一句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話:
「命定之人,早已在夢中相認。」
他以為那是隱喻。
可當今天看到慕稚靈望著他出神的樣子,再加上她說的話,他突然覺得——
也許,那不是夢。
而是某種早已註定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