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明遠下達命令後,七人迅速奔向食堂,此刻正圍坐一桌,吃得熱火朝天。
這段時間的伙食,除了剛開始那次還算勉強可口之外,其餘時間可謂起伏不定,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能端上香噴噴的紅燒肉,油光鋥亮,肥而不膩,連生肉都幾乎不見蹤影;壞的時候,食堂卻仿佛專門研究過每個人的軟肋,精準打擊——比如慕稚靈,她倒不是怕蟲子,只是本能地排斥,看見就忍不住皺眉、後退三步。
可偏偏某天午餐,餐盤裡赫然擺著炸螞蚱、烤蜈蚣,外加一碟蠕動的蠶蛹。
「這……這也算食物?」她捏著筷子,眼神掙扎。
「能吃的都上了,別浪費。」孟逍遙不知何時飄在窗外,躺在他那把長劍上,語氣戲謔,「聽說你昨天還說要成為最強劍修?連只蟲都過不去?」
「我又沒說要吃蟲!」她低聲抗議,但最終還是閉眼夾起一隻炸得金黃的螞蚱,咬牙吞下,整張臉扭曲成一幅「人間慘劇」的經典表情包。
其他人倒是淡定得多。
幾個男生基本來者不拒,宋禾璟甚至點評:「蛋白質含量挺高。」
孫妤夢雖然嫌棄地用筷子撥弄了一下蟲腿,但也默默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下次能不能少放點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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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慕稚靈全程面帶痛苦面具,仿佛每一口都在與自我意志搏鬥。
不過今天的飯菜出奇地合胃口。
入冬以來,食堂似乎終於良心發現,不再搞「心理戰術」,轉而回歸正常人類飲食。
糖醋裡脊色澤誘人,酸甜適中,裹著晶瑩醬汁,一口咬下,外酥里嫩。
「哇——這個好好吃啊!」慕稚靈眼睛瞬間亮了,嘴角沾著醬汁也不顧,滿足地眯起眼。
「有點像我媽做的。」程澄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像是隨口一提,卻又在下一秒話鋒一轉,「我們會放假嗎?」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激起一圈漣漪。
眾人紛紛停下筷子,抬頭望來。
「來之前你們沒聽說了嘛?說是不放的,兩年集訓,封閉式管理。」慕稚靈撇了撇嘴,語氣里藏著一絲失落。
她其實很想回家,尤其是快過年了。
江馳擦了擦嘴,語氣冷靜:「常規集訓都沒放過假,更別說我們這種單獨拉出來集訓的了。」
晏久珩輕輕放下碗筷,目光沉靜:「肯定不會放。顧在前輩說過,淨世教會遲早會找上我們每一個人。在這裡,對我們、對家人朋友,都是最安全的選擇。」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穩,可眼角餘光卻悄悄掃嚮慕稚靈。
他知道她在聽,也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果然,聽到「顧在」兩個字時,慕稚靈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恍惚了一瞬。
往年,不管哥哥多忙,總會趕回來陪她過年。
哪怕只待一天,也會親手包她最愛吃的薺菜豬肉餃子,還會偷偷塞給她一個厚厚的紅包,笑著說:「去買好吃的吧。」
不止顧在,她現在知道了,這個家裡所有人都是這樣——以前只有她是真的普通人,他們都是英雄。
她每年都盼著這一天。
從前不懂,以為家人團聚是理所當然的事。
現在才明白,他們每一次歸來,背後或許都有難以推脫的任務和危險。
可他們仍選擇了她。
而這一次,輪到她回不去了。
「可是……快要過年了。」孫妤夢低頭攪著湯,聲音悶悶的。
宋禾璟聞言,輕聲道:「我們也可以一起過啊。」
「對,」晏久珩接得很快,目光落在慕稚靈臉上,聲音溫和,「一起過,也挺好。」
他心裡其實也有遺憾。
爺爺年紀大了,今年除夕爺爺估計會坐在家門前等他。
這次恐怕明知他回不來,也會堅持點一盞燈籠。
今年要讓爺爺失望了。
可人生本就有太多無奈,既然如此,不如珍惜眼前這群並肩作戰的同伴。
「那還挺好的!」程澄立刻接話,一臉輕鬆,「跨年那天總該休息吧?咱們搞個小型聯歡會,我還能表演個單手劈叉。」
「你確定不是抽筋?」江馳冷笑。
「哈哈哈——可以可以!」孫妤夢笑出聲,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
賀清點點頭:「跨年夜應該會放半天假吧。」
「會的會的!」慕稚靈也跟著附和,臉上重新浮起笑意。
她抬頭,恰好與晏久珩目光相撞,兩人靜靜對視了一秒,又同時移開視線,誰也沒說話,但空氣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情緒。
「要是不給休呢?」程澄有點擔心道。
慕稚靈忽然調皮地眨眨眼:「那我們就跑唄!大不了最後一起跑圈,當新年倒計時!」
「好主意!」程澄拍案而起,「一邊跑一邊喊『新年快樂』,順便把鄭教官吵醒!」
......
早飯後,慕稚靈來到自己的小課訓練場,只見孟逍遙不知何時已站在訓練場入口,腳邊躺著那把常年漂浮的長劍,衣袂微揚,神情似笑非笑。
「喲,來了?」他懶洋洋開口,眼神落在慕稚靈身上,「我還以為你又吃多了,撐得走不動道,得抬進來呢。」
慕稚靈立馬瞪眼:「那次是太餓了,吃急了!而且我都說了那是意外!你能不能別老提了!」
「那你能不能老老實實叫我一聲教官?」孟逍遙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你這樣的我都叫不出口。」她扭過頭去,小聲嘀咕。
「我可是正兒八經教你五個月的人。」他翻身躍下長劍,穩穩落地,居高臨下望著她,「你現在使的每一招劍法,都是從我這兒學的。別說叫教官了,叫聲師父,都不過分吧?」
慕稚靈頓時語塞。
她說不出反駁的話。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在進入集訓營前,她確實跟陳永明學過兩個月劍術基礎,但陳教官主修刀法,對她也只是略作指點。
真正系統教她劍術的,是孟逍遙。
從握劍姿勢到步法移動,全是他這些日子一手一腳糾正出來的。
可即便如此,她始終沒叫過他一聲「教官」或「師父」。
不是不想,而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看著根本不像啊?
「可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是誰。」她終於抬起頭,認真看著他,「你突然出現,突然開始教我,還說是我爸請你來的。我只知道你叫孟逍遙,都不知道你在守光者里是幹什麼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訓練場安靜下來。
孟逍遙怔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轉身走向場中央,長劍自動飛入他手中。
「那你覺得我是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