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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總得當面見上一面

  謝硯出得養心殿,走到廊下無人處,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方才進殿時,他沒等李福通傳便跨進了門檻,一句「陛下,和親一事不妥」幾乎是脫口而出。

  事急從權,也顧不上禮節了。

  可此刻站在殿外,那股急切勁兒退下去,才覺得後背已沁了一層薄汗。

  陛下這一年來權柄漸穩,朝中大事不再像從前那般事事問他,連帶著對他的態度也客氣了許多。

  客氣,有時候便是疏遠的另一種說法。

  謝硯心裡清楚,可眼下沒有心力去計較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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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陛下到底是否真的考慮過讓公主和親。

  是姜曦從中挑撥、誇大其詞,還是陛下心中確有此意,謝硯已不想去分辨了。

  從姜曦回京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謝硯立在廊下,將那些紛亂的思緒一一壓下去。

  雖不知姜曦為何偏要在陛下面前做這般姿態,但君意難測,斷不能任人宰割。

  謝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沉靜如常,抬步朝宮門外走去。

  ◇ ◇ ◇

  定王府。

  自從定王歿後,府中便空了下來。

  秦琅小姐久不回京城,府中大小事宜都由老管家秦紀張羅,一切都維持著當年的模樣。

  此刻秦紀站在正堂,看著眼前的崔汀,滿臉都是不解。

  這位華陽侯平日裡從不登定王府的門,逢年過節也只是遣人送份禮來。

  今日卻忽然親自來了,還徑直進了正堂,站在那塊「定邊」匾底下,仰著頭看。

  秦紀行了禮,試探著問道:「侯爺,可是有事吩咐?」

  崔汀轉過身來,看著他:「紀叔,秦旌或許還活著。」

  秦紀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裡端著的茶盤差點脫手:「侯爺說的可是真的?」

  崔汀道:「是,他在夢中喚我了。」

  秦紀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兩下,仍是不敢信。

  「侯爺,此事事關重大,可開不得玩笑。王爺……王爺歿了八年了。」

  崔汀鄭重地點了點頭:「本侯這便要去西境找他。他讓我來拿一個東西。」

  秦紀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何物?」

  崔汀抬手指了指正堂上方那塊匾額。

  「半枚銅魚符。正堂『定邊』匾後,第二枚銅釘,按下去有暗格。秦旌說『西風未渡,魚歸定水。』」

  秦紀臉色驟變,手一抖,茶盤「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侯爺……這話從何而來?」

  崔汀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魚符,托在掌心。

  那符只有半枚,斷口處參差不齊。

  「另半枚在我手裡,合符可調定王府親衛。這是秦旌當年出征前留給我的。我一直不曾動用,如今是時候了。」

  秦紀聽到這裡,再也撐不住了,老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顫著手屏退左右,親自搬了梯子來,爬到正堂匾額後面,在那第二枚銅釘上用力一按。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一塊木板彈開,露出一個窄窄的暗格。

  秦紀伸手進去,摸出一隻舊錫匣,匣面上蒙著一層薄灰,顯然已經多年不曾被人動過。

  他下了梯子,將錫匣雙手捧到崔汀面前,打開匣蓋。

  裡面赫然放著半枚銅魚符,與崔汀手中那枚正好一左一右,斷口吻合。

  秦紀跪倒在地,老淚縱橫:「王爺……王爺真的還活著……」

  崔汀蹲下身去,將那兩半魚符合在一處,放在秦紀面前。

  「紀叔,魚符在此。請讓定王府親衛一個時辰後在此集合。」

  秦紀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肅穆地行了一個軍中禮。

  「是,侯爺。」

  ◇ ◇ ◇

  這邊定王府中正為銅魚符的事忙作一團,那頭姜晚卻已進了宮。

  謝硯入宮面聖,她則往慈寧宮去。

  宮中的消息不止一次傳到她耳中:陛下與和寧郡主如何親近。

  這些話聽了幾遍,若說姜晚心中毫無波瀾,倒也不可能。

  從當年那個躲在御花園裡的小皇子,到如今端坐龍椅的天子,她陪著他走過了多少風雨。

  即便當年的幫襯並無所圖,可這些年來,姜晚到底也享了帝王榮寵帶來的特權。

  不然父皇走後,她一個沒了母后照拂的長公主,日子怕是會比如今艱難得多。

  姜晚自幼長於帝王之家,對今日起、明日落的事看得太多了。

  一朝得勢便門庭若市,一朝失勢便門可羅雀。

  此刻心中倒也一片澄明,只是到底忍不住輕輕嘆了一聲。

  姜煜到底因何一夕之間變了?

  難道只因一個祁王遺孤,便淡了多年的姐弟情分?

  所以自己回宮後,並未第一時間去養心殿報平安。

  如今想來,倒也真是置氣了。

  何必呢?既然無所圖,那便該當如何便如何。

  她姜晚這一路走來,靠的從來不是誰的榮寵。

  想到這兒,姜晚長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從慈寧宮回來,還是去一趟吧。總得當面見一見。」

  到了慈寧宮門口,劉安笑著迎出來,躬身一禮。

  「殿下,皇后和和寧郡主也在裡頭呢。」

  姜晚腳步一頓,輕輕點了點頭。

  趙泠音在,姜曦也在,倒省得她再往別處跑一趟。

  姜晚理了理袖口,笑意更熱切了些,抬步跨進了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