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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是戰是和

  京城,太和殿。

  殿門洞開,群臣列立階下,無人敢先出聲。

  姜煜端坐御座,眉心緊擰。

  被派去和談的趙祈正立於階下,小心翼翼地覷著陛下的神色。

  北狄剛打了勝仗,氣焰正盛,所提條件頗為苛刻。

  不僅要金銀珠寶,更要求娶公主。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誰不知道,如今適婚的公主唯有長公主一人,而長公主早有婚約。

  北狄此時求娶,無異於將陛下的臉面踩在腳下。

  姜煜聽著殿下那一片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心中愈發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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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尚武,在位時日雖不長,軍費卻耗資過甚。

  又因突然病重,北伐大業不得不停滯,留給自己的,只有一個空虛的國庫和一副太平假象。

  姜煜順著安國公一派的意思,下旨和談。

  可如今看眼前這些人,一個個倒像是等著看他被架在火上烤。

  和談成了,是他們進言有功;和談不成,便全是陛下的意思。

  姜煜忽然想到遠在揚州的謝硯。

  若是他在,或許還能設身處地替自己想一想。

  正想著,李閣老出列,拱手道:「陛下,北狄所要錢財牛馬,皆可商議。

  只是這和親萬萬不行:先帝曾留下遺詔,大胤永不再和親。」

  趙崇然當即反駁:「閣老此言差矣。北狄所求,乃是王后之位。

  大胤公主若嫁過去,便是王后之尊。兩家既成一家,邊境之患自然可解。」

  李閣老冷聲道:「安國公難道忘了大長公主?當年和親不過兩年,公主便香消玉殞。」

  趙崇然道:「大長公主嫁去北狄,到底換了邊境數年安穩。若不是先帝後來出兵,怕是還能安穩數年。」

  兩人當場爭執起來,殿中氣氛愈發緊繃。

  姜煜聽得心煩,沉聲道:「夠了。此事再議,退朝。」

  群臣只得噤聲退下。

  ◇ ◇ ◇

  養心殿。

  李福趨步入內,躬身稟道:「陛下,和寧郡主求見。」

  姜煜神色稍緩,擱下手中硃筆:「阿姐來了?讓她進來。」

  李福應聲退出,小心翼翼地引著姜曦入內。

  這位和寧郡主可不簡單。

  自入宮以來,她與陛下單獨相見,一談便是數個時辰。

  和寧郡主的封號尚未正式下來,陛下已改口喚她「阿姐」。

  這份待遇,怕是連長公主殿下都未曾受過。

  李福心裡暗暗稱奇,面上卻一個字也不敢多言。

  姜曦盈盈拜下,姿態柔婉:「陛下萬安。」

  姜煜抬手,語氣比方才在朝堂上鬆快了許多:「阿姐平身。我不是同你說過,見我不必行禮。」

  姜曦直起身來:「那可不行,不能壞了規矩。」

  姜煜看著她,也不再勉強:「阿姐來,是有何事?」

  姜曦柔聲道:「政事我不太懂,只是聽說陛下遇到了難處,不知能否為陛下分憂。」

  姜煜本不欲說,可看她滿臉擔憂,到底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道:「此次和談,北狄要求娶公主。」

  姜曦聞言蹙眉,憤然道:「這些狼子野心的!皇姐是先帝嫡女,身份尊貴,又於陛下有幫扶之恩,怎能遠嫁?」

  姜煜想起自己的身世,神色冷了幾分:「其他不說,關鍵是皇姐有婚約在身。若為和親而解除婚約,皇室顏面何在?」

  姜曦沉吟片刻,忽然道:「陛下,我倒有個辦法。」

  姜煜笑了笑:「阿姐有什麼辦法?」

  姜曦道:「不若我代皇姐和親。我一直在外,未能照拂陛下,便替陛下分憂也好。」

  姜煜聽罷,搖了搖頭,動容道:「阿姐自然更不能去。阿姐飄零在外多年,已受盡委屈。若連你也護不住,朕這皇帝也是白當了。」

  姜曦聞言,忙感動謝恩,眼眶微微泛紅。

  話音剛落,李福又進來了,面帶喜色。

  「陛下,謝相回來了,這會兒正往養心殿來。」

  姜曦起身,整了整衣袖:「陛下,那我先回去了。」

  姜煜點頭,目送她出了殿門。

  姜曦退出養心殿,卻沒有徑直離開,而是沿著宮廊慢慢走著,守在謝硯入宮見駕的必經之路上。

  她心裡清楚,謝硯得了消息,必定會即刻入宮。

  方才在陛下面前那一番「主動請纓」,不過是做給姜煜看的。

  她要的,就是姜煜親口說出「阿姐不能去」這句話。

  如今姜晚不在京中,正是她在陛下面前站穩腳跟的時候。

  若能藉此機會讓謝硯與陛下生出嫌隙,那便是最好不過。

  果然,不過一會兒工夫,甬道盡頭便出現了一道快步而來的身影。

  謝硯一身官袍,顯然是剛入宮門便直奔養心殿而來。

  遠遠望見姜曦立在廊下,他腳步微頓,隨即拱手行禮:「和寧郡主安。」

  姜曦盈盈一拜:「謝相。」

  謝硯見她欲言又止,問道:「郡主可是有事?」

  姜曦這才低聲道:「謝相,怕是要去勸勸陛下。方才陛下在殿中,似有讓長公主殿下去和親之意。」

  謝硯一聽,臉色便冷了下來,眼底的倦色瞬間被壓了下去。

  姜曦看著他的神色變化,又道:「和寧方才在陛下面前勸諫,想替長公主殿下去和親,卻被陛下駁回了。」

  謝硯聽罷,一施禮便急匆匆走向養心殿。

  姜曦站在原地,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

  她望著謝硯消失在養心殿門口的身影,冷哼一聲。

  「謝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滿心滿眼都是姜晚。你這樣的人,總有一天會壞了我的大事。」

  ◇ ◇ ◇

  謝硯進殿,開門見山:「陛下,和親一事不妥。」

  姜煜聽罷,心裡便有些不快。

  他本還等著謝硯回來,以為他會體諒自己的一片苦心。

  誰知謝硯上來便拋開其他事,直奔和親而去,連句請安問好的話都沒有。

  這把刀,到底不為朕所握啊。

  姜煜面色沉了沉,卻沒有立刻發作。

  謝硯看著他的神色,知道陛下怕是不悅,但事關姜晚,他也不得不說下去。

  「陛下,請聽臣細說。」

  姜煜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

  謝硯鬆了口氣,將這一路趕回京城時在腦中反覆盤算過的那些條陳一一鋪開。

  「陛下,此次大魏借道北上,與北狄聯合出兵,卻只打了一仗便要和談。陛下可知為何?」

  姜煜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謝卿有何見解?」

  謝硯道:「大魏剛經歷政變,如今是太后當政。此次出兵,本就是大魏與北狄的一場交易。」

  姜煜微怔,眉頭緩緩擰起:「竟是這樣?」

  謝硯又道:「求娶公主一事,無非是主戰派拿來談判的籌碼罷了。最好的法子,是拖著,以待時機。」

  姜煜沉吟片刻:「謝卿覺得接下來該如何?」

  謝硯拱手道:「西境、北境兵力嚴陣以待。臣願代陛下巡視北境,以安軍心。」

  末了,姜煜審視了謝硯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便依謝卿所言。」

  謝硯退下之後,姜煜獨自坐在御案後面,忽然輕輕嘆了一聲。

  謝硯能替他穩北境、定江南、查漕運,可那顆心究竟系在哪邊,姜煜心裡跟明鏡似的。

  姜煜不由得想,若有朝一日,皇姐知道了真相,是否還能與自己站到一處?

  到了那一日,謝硯又會如何?

  是會站在君臣大義那邊,勸長公主以國事為重?

  還是會站在皇姐身後,替她撐起一片天,反手將刀鋒對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