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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蓁蓁,還是這麼愛哭?

  享殿中光線幽暗,長明燈在供案上幽幽地亮著。

  崔汀一眼便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姿站在殿中,負著手看著自己的牌位。

  崔汀看著那背影,眼淚一下子模糊了視線,猛地跑了過去。

  背影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燭光映亮了那張臉,劍眉星目,唇角微彎,是崔汀朝思暮想的模樣。

  秦旌對著她張開懷抱,崔汀一抹眼淚,笑著撲進了那個懷抱。

  可她沒有觸到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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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汀仰頭看著那個朝思暮想的人,伸出手去,想要撫摸他的面容。

  指尖剛碰到他的臉頰,那人便在眼前消失不見了。

  崔汀四顧尋找,殿中空空蕩蕩。

  「秦旌、秦旌……」

  「侯爺,侯爺。你夢魘了。」侍女司棋在崔汀床邊輕輕喚著。

  崔汀猛地睜開眼睛,像是還沒有從夢中緩過神來。

  她望著頭頂的帳幔,眼神空茫,好一會兒才慢慢看向床邊的司棋。

  司棋擰了帕子給她擦臉。

  崔汀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 ◇ ◇

  長公主府。

  謝硯剛處理完政務,從浴房沐浴出來。

  姜晚早已睡下,謝硯輕手輕腳地躺在外側,將姜晚摟在懷中,剛要閉上眼睛。

  門外傳來玉檀的聲音:「殿下,相爺,華陽侯來了。」

  謝硯皺起眉頭,撐起身來。

  姜晚也被這動靜弄醒了:「華陽來了嗎?」

  謝硯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低聲道:「這麼晚了,你先睡著。我去看看是何事。」

  姜晚乖巧地點了點頭。

  謝硯披了件外袍來到前廳,便看見崔汀一臉魂不守舍地站在那裡。

  「華陽侯,這麼晚了,可是有急事?」

  崔汀抬起頭來,眼神有些飄忽:「謝相,昭寧呢?」

  「她已歇下。有事和我說也是一樣。」

  崔汀猶豫了一下:「謝相,我夢到秦旌了。」

  謝硯愣了一下,隨即緩聲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剛去看了定王,怕是侯爺心中有所思念。」

  崔汀搖了搖頭:「不,不是。是秦旌在呼喚我。」

  謝硯沉默了一息:「侯爺,定王殿下已逝八年。」

  「我知道你不信。」崔汀抬眼看著他,眼底通紅,「可確實是秦旌在呼喚我。」

  謝硯本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可對方到底是華陽侯,又是姜晚的摯友。

  他沉吟了片刻:「侯爺,有何需要本相幫忙?」

  崔汀道:「我要去一趟定王園寢。」

  謝硯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此刻?」

  崔汀還未答話,身後傳來姜晚的聲音:「我陪你去。」

  謝硯回頭,便見姜晚已經穿戴整齊,從內堂走了出來。

  姜晚看了謝硯一眼,謝硯嘆了口氣,便立刻安排下去。

  一行人帶著幾個好手,浩浩蕩蕩地趕去定王園寢。

  雖是夜裡走山路,但幾個人都是有功夫在身,倒也不在話下。

  火把的光在山道上連成一條蜿蜒的長龍。

  等到進了園寢,天色已經有些要亮起來了。

  東方天際泛著一層魚肚白,薄薄的晨霧浮在林間,將整座園寢籠在一片朦朧里。

  幾人拿著火把往裡走去。

  崔汀直奔享殿而去,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姜晚和謝硯跟在後面,誰也沒有說話。

  進了享殿,長明燈的光照得殿中陰暗幽深,供案上的牌位靜靜立著。

  崔汀顫抖著開口:「秦旌,秦旌,你在嗎?」

  卻無一人回答。

  崔汀不死心,又喚了一遍:「秦旌,秦旌。」

  仍是無人應答。

  姜晚看著有些魔怔的崔汀,走上前來,輕輕按住她的手臂。

  「華陽,或許是小皇叔在天有靈,所以才託夢給你。」

  崔汀搖了搖頭,固執說道:「不,一定是秦旌在呼喚我。」

  她走到供案前,對著秦旌的牌位,笑著流淚說,「秦旌,你看,我終於來看你了。若是你在,便跟我說句話。」

  殿中靜了片刻。

  姜晚正想再勸,崔汀卻忽然抬起手來,示意她噤聲。

  姜晚與謝硯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崔汀以為還是無人應答時,一聲嗤笑忽然在殿中響了起來:「哭什麼?本王還沒死。」

  崔汀猛地抬起頭來。

  「蓁蓁,還是這麼愛哭。」

  崔汀的眼淚流得更凶了:「秦旌,你真的沒死?」

  「死倒是沒死。」那聲音變得有些不耐煩,「就是被困住了,動彈不得。」

  許是被困太久,秦旌把在軍營中的暴戾也帶了出來。

  崔汀的聲音抖得厲害:「那你如今在哪裡?我去找你。」

  其他人在旁邊看著崔汀自言自語,一時之間竟無人敢上前說話。

  謝硯下意識地將姜晚護在身側,目光警覺地掃視著殿中每一個角落。

  「不知道。」那聲音里透出煩躁,「我看不見,也動不了。這地方又冷又熱的,有些古怪。」

  崔汀攥緊了袖口:「你能感覺到什麼?」

  「雪的味道,混著駝鈴和胡語。」

  崔汀一怔:「雪?駝鈴?」

  「西邊?」崔汀猛地抬頭,與姜晚對視一眼。

  姜晚眼中也滿是震驚。

  「秦旌,」崔汀往前一步,幾乎要撲到供案上,「你是不是在西境?」

  「聽著。」那聲音陡然凌厲起來,「這地方怕是尋常人找不到。你別貿然來,等著我回去。」

  話音落下,殿中重歸寂靜,仿佛方才那番對話只是一場幻覺。

  姜晚走上前來,聲音裡帶著遲疑:「華陽,方才那……你是在和小皇叔說話?」

  崔汀盯著秦旌的牌位道:「是西境。他一定是被困在西境了。」

  她想起方才秦旌說的話,忽然抬眼看向姜晚,「昭寧,西境有什麼地方,是又冷又熱?」

  姜晚搖了搖頭,卻聽謝硯在身後沉吟道:「西境……若說又冷又熱,倒讓我想起一個地方。」

  崔汀猛地轉過身來。

  謝硯道:「西境極西之處,有一片地界,當地人稱『陰陽澗』。

  據說那裡地火與冰泉共存,一面是萬年不化的雪山,一面是終年不熄的地火。

  尋常人進去,走不了百步便會迷路,十有八九出不來。

  西境人將那地方視為禁地,等閒不敢靠近。」

  崔汀的眼睛亮了起來:「陰陽澗?!」

  謝硯皺了皺眉:「華陽侯,那地方兇險異常,你……」

  「謝相,」崔汀打斷他,「秦旌在那裡,本侯一定要去。」

  姜晚拉住她的手:「華陽,你先別急。若真要去西境,我們得從長計議……」

  「昭寧,」崔汀反握住她的手,「我等了八年。方才你聽到了,他必定是還活著,在喚我。」

  姜晚無法解釋這些,就像她也無法解釋自己的夢境一樣。

  崔汀對著秦旌的牌位,輕聲道:「秦旌,你等著我。我這就去西境。」

  姜晚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謝硯站在一旁,終是輕嘆一聲:「既如此,本相替你安排。西境路遠,須得做足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