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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原來竟流向了大魏?

  謝硯看見後方那個轉身離開的身影,腳步一頓,目光追了過去。

  那人壓著一頂寬檐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混在往來的人群里,正往山道拐角處走。

  謝硯跟姜晚低聲交代了一句,便抬步追了上去,在拐角處截住了那人。

  「侯爺?」謝硯開口。

  語氣篤定,並非詢問。

  前面的人腳步一滯,知道已被人識破,便也不再遮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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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汀伸手將寬檐帽摘了下來,坦然轉過身來:「謝相。」

  謝硯看著她:「侯爺來此,是祭拜鹽梟白越?」

  崔汀竟直接承認了:「是。」

  謝硯一挑眉:「侯爺倒是爽快。」

  崔汀將帽子別在腰間,馬鞭在掌心輕輕一敲。

  「謝相心中應早有猜測,所以才在上次山路岔口,替本侯避開了昭寧吧。」

  謝硯沒有否認:「猜測是一回事,聽侯爺親口承認,是另一回事。」

  崔汀挑了挑眉,唇角微彎:「既如此,謝相不妨都猜一猜。」

  謝硯負著手:「本相去康山的行蹤,是侯爺透露給白越的吧。」

  崔汀點頭:「是。」

  謝硯想起那日出發時的情形。

  他剛從長公主府門口上馬,便遇到了趕來的崔汀,兩人打了個照面。

  當時他只當是偶遇,如今想來,那便是在確認他的行蹤。

  「謝一說,在康山腳下,一個黑衣人來救了他。那人也是侯爺?」謝硯繼續問道。

  崔汀沒有猶豫:「是。」

  謝硯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為何?想要殺我的人是侯爺,救了我的人也是侯爺?」

  崔汀聽罷,搖了搖頭,澄清道:「我只透露了行蹤,截殺的消息可不是我傳的。

  是王裴濟的侄子,王青陽。

  白越當時受了王青陽的蒙蔽,以為你真要對楚家趕盡殺絕,才動了殺心。」

  這樣一說,謝硯便明白了。

  那場截殺,是王青陽假借崔汀之名傳出去的。

  而崔汀則是因為察覺到了異常,及時趕來,救了他一命。

  謝硯沉默了一息,又問:「攬月別院裡指認於澤的那兩個鹽商,是侯爺安排的?」

  崔汀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是。總要幫謝相把戲唱下去。」

  謝硯沉吟片刻,忽然拋出了下一個問題:「芳菲苑的主家,不是白越。是侯爺。」

  崔汀愣怔住了。

  她盯著謝硯看了兩息,唇邊那點笑意慢慢斂了起來:「謝相如何猜出的?」

  謝硯不緊不慢地答:「有人說,白越在芳菲苑裡一直被稱為管事,後院仍有主家,說明她身後還有人。

  白越十分信任侯爺的消息,哪怕是有人假借侯爺之手讓她截殺本相,她都聽令從事。

  這說明她對你,不僅僅是信任,是絕對的信服。」

  崔汀聽罷,收起了眼中那點玩味的神色,正色道:「謝相果然明察秋毫。」

  謝硯話鋒一轉:「侯爺不必急著夸。本相仍有疑問,侯爺為何當初把芳菲苑的底細告訴本相了呢?」

  崔汀嘆了口氣:「謝相和昭寧不是早就留意到芳菲苑了麼?

  本侯不過是遞個人情,把你們引到明面上來,免得暗地裡查來查去,反倒壞了大事。」

  謝硯追問:「那又為何一把火燒了芳菲苑?只是為了毀滅明面上的證據?」

  崔汀搖了搖頭:「芳菲苑本就是一個明面上的幌子。幌子已被識破,留與不留,都沒有意義了。」

  謝硯盯著她,目光深沉:「本相猜侯爺才是真正的鹽梟。而白越,只是面上的。」

  崔汀迎著他的目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笑了笑:「何以見得?」

  謝硯沉聲道:「若本相沒有猜錯,芳菲苑的下面才是真正的私鹽暗線。

  所以,即便是鹽梟白越已死,那條暗線依然在用。」

  崔汀示意他說下去。

  謝硯繼續道:「芳菲苑在時,人聲鼎沸,任何動靜都會被掩蓋。

  如今芳菲苑已燒,夜晚卻傳來莫名其妙的人聲。

  是為了讓人不敢靠近!」

  崔汀聽罷,沉默了片刻,才問:「謝相說的這些,昭寧也知道了?」

  謝硯道:「殿下只知道芳菲苑晚上有動靜,還並未和侯爺聯繫在一起。」

  崔汀點了點頭,像是鬆了一口氣:「那便好。」

  她轉過身,朝謝硯偏了偏頭:「謝相不若隨我來個地方。」

  崔汀帶著謝硯出了桐山宮,沿著一條僻靜的小路往下走。

  走到一處凸出的石台前,崔汀停下了腳步。

  石台懸在半山腰上,孤零零地探出去,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站在上面往下望去,正好能看到定王園寢的全貌。

  謝硯走上石台,往下看了一眼,又疑惑地看向崔汀。

  崔汀站在石台邊緣,負著手。

  「謝相以為,本侯為何要打通西境商路?」

  謝硯想了想:「可是為了定王殿下?」

  崔汀怔怔看著山下:「一開始是為了離他近一些。

  若是能在西境的防線上看上他一眼,也是好的。」

  「等秦旌走後,便是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硯知道她說的是定王在戰場暴斃的事。

  那樁事當年震動朝野,定王殿下率軍深入西境,卻被人摸進了營帳。

  兇手至今不明,朝廷查了半年,毫無所獲。

  謝硯嘆息道:「定王殿下,著實可惜。」

  崔汀冷笑了一聲:「若是戰死沙場,便也是死得其所。

  可那夜究竟為何會放了一個人進去,朝廷查了半年,居然毫無所獲。」

  謝硯偏過頭看著她:「侯爺是懷疑,朝中有人陷害定王?」

  崔汀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道。

  本侯只是有些猜測。

  定王久不在京,唯一算得上結下死仇的,也就是個王裴濟了。」

  謝硯的眉心微微一動:「王裴濟之事,本相也曾專門查過。

  王裴濟擔任西境轉運使期間,軍資遺失,卻依然被先帝網開一面,只貶官為文吏。」

  崔汀冷哼一聲,偏過頭來看他。

  「先帝連親弟都不曾網開一面,卻偏偏對一個遺失軍資的轉運使網開一面。謝相不覺得奇怪?」

  謝硯無從回答。

  他當初查到這份案卷時,也覺得奇怪。

  沉默片刻,他道:「聖意難測。所以侯爺懷疑,定王之死,是王裴濟動的手?」

  崔汀道:「本侯直覺王裴濟有問題,這些年在暗中一直盯著他。」

  謝硯追問:「侯爺可有發現?」

  崔汀轉過身來,面色陰沉。

  「王裴濟家中清貧,可鹽稅層層盤剝,除了交給朝廷的定量,謝相猜一猜剩下的去了哪裡?」

  這也是一直存在謝硯心中的疑惑。

  可王裴濟到死也只承認是自己貪墨了,對錢財的去處避而不談。

  崔汀繼續道:「謝相可知,王裴濟擔任鹽鐵指揮使後,每年會去西境一次,對外卻宣稱是回鄉祭祀父親。」

  謝硯愣怔住了。

  每年都會親自去西境一次?

  銀子莫非流向了西境?

  是流向了西境軍?

  不,不是。

  西境軍是定王舊部,如今是定王義妹秦琅將軍鎮守。

  以鎮西將軍秦琅的性子,斷容不下此事。

  那是哪裡?

  謝硯腦中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卻一時有些不敢相信。

  難道是流向了大魏?

  崔汀看著謝硯面上那點變化,知道他已經猜到了那個方向,便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與其被王裴濟之流盤剝,不如讓利於民。」

  崔汀道:「私鹽也好,官鹽也罷。秦旌想守的,從來都是大胤的民生安穩。」

  謝硯站在石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從那個猜想里回過神來。

  原來那些被層層盤剝的銀兩,最終去向不是私囊,不是西境軍,而是敵國?

  謝硯轉過頭看著崔汀:「如今王裴濟、邱亦誠之流已死,侯爺有何打算?」

  崔汀坦蕩地看著他:「自然是聽憑謝相發落。」

  謝硯沉默了一息,忽然道:「若是本相要私鹽暗線轉為明線呢?」

  崔汀愣住了,驚詫問道:「謝相是要變革鹽政?」

  謝硯點了點頭:「楚大人提過,鹽政一事本無官營私營。

  只要朝廷統一定價,鹽商交夠足額鹽稅,鹽稅民生皆可保障。

  本相日夜研讀他的舊策,覺得可行。」

  崔汀看著他,忽然笑了一笑。

  「既如此,本侯便代替兩江百姓,先謝過謝相了。」

  她說著,把手伸了出來:「我崔汀,便交由謝相處置。」

  謝硯卻並無動靜,只淡淡道:「方才不過是本相一句猜想,侯爺也不過是與本相閒談罷了。」

  大胤律法,並無一條說侯爺不能開設青樓,更無一條說侯爺不能來道觀上香。

  崔汀收回手,看著謝硯,仿佛頭一回認識這位鐵血右相。

  能被昭寧相中的人,果然不一般。

  謝硯頓了頓,語氣鄭重。

  「只一條——這世上,再無鹽梟。東南通貢之事,還望侯爺多費心籌謀。」

  崔汀躬身一禮:「但憑相爺吩咐。」

  話音剛落,石台後方的山道上便傳來一個清凌凌的聲音。

  「你二人,何時這般熟稔了?」

  謝硯與崔汀同時轉頭望去,只見姜晚立在石台入口處。

  一身藕荷色衣裙被山風拂得微微翻動,眉眼彎彎,笑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