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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他們什麼時候相熟了?

  桐山宮。

  今日是白越頭七。

  天還沒亮,山道上便陸陸續續有人來了。

  後來竟聚成了百餘人的隊伍,像是約好了一般。

  謝硯和姜晚站在正殿的台階上,看著山道上那些身影。

  鹽民們到了桐山宮門口,安安靜靜地排隊進去。

  姜晚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一聲:「想不到鹽梟在這邊,如此得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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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硯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些跪拜的背影上。

  「對百姓而言,誰讓他們吃飽飯,更重要。」

  謝硯唏噓道,「白越讓兩江的百姓吃得起鹽,有人便記得她的好。這道理,比什麼忠孝節義都實在。」

  偏殿雖燒盡了,其餘幾個大殿倒沒有大礙。

  守拙真人帶著人連夜清理了廢墟,新的牌位也趕製了一批。

  路景行跪在牌位前,一身素衣。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起身轉過來,拱手行了一禮。

  「多謝殿下、相爺,把我長姐安葬。」

  他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夜沒有合眼了。

  姜晚看著他:「相爺可跟你說了她的身份?」

  路景行點了點頭:「在景行心中,無論是她還是我的阿姐,都是我長姐。」

  謝硯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問道:「景行,有件事問你。白越她在京城還認識什麼人嗎?」

  路景行想了想,搖了搖頭:「長姐做事一向謹慎,也不會事事跟我交代。」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像是想到了什麼。

  有些事,白越為了保全路景行,怕是到死也沒有讓他知道。

  而那些不知道的事,或許才是對路景行最好的保護。

  這時,謝硯的目光越過殿外那些鹽民,落在後方一道一閃而逝的身影上,眼中微微一閃。

  謝硯收回目光,對姜晚低聲道:「尹辭那邊,還請殿下代為交代。臣去去就回。」

  姜晚正和沈清揚說著話,並未回頭,只點了點頭。

  姜晚問:「清揚可要返回青州?」

  沈清揚收回目光:「等他處理完這些事,我想帶他一起回漕幫。」

  姜晚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看了一眼殿內,眼中閃過幾分瞭然。

  「這些人里,屬你最通透。愛恨分明,想要就是想要。」

  沈清揚苦笑了一聲:「他如今無親無故的,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我始終不放心。

  好歹他也算是我小叔叔,總不能看著他守著這山上的牌位過一輩子。」

  姜晚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苦笑可不適合你。

  沈老幫主又不是老頑固,漕幫兄弟又多直爽,誰還能說什麼不成?」

  沈清揚像是想要反駁,卻被姜晚一根手指點在了心口上。

  「清揚,聽一聽自己的真心才好。

  你從青州趕了半個月的路,來了揚州又忙前忙後。

  你便問問你自己,到底是把他當小叔叔不放心,還是旁的什麼。」

  沈清揚被這話問得一愣。

  那雙眼睛,此刻倒顯出幾分少見的清明來。

  姜晚看著她那副神情,便知道她已經想通了七八分。

  有些話點到即止,說多了反倒亂了她的心思。

  姜晚不再多說,只拍了拍她的手:「去守著路先生吧。」

  沈清揚默默點了點頭,轉身朝殿中走去。

  姜晚目送她進了殿,才朝正殿後面的廂房走去。

  自那日後,尹辭便每日趕來,跟道長一起誦經超度。

  姜晚推開廂房的門,果然看見尹辭跪在那裡。

  姜晚在他對面坐下來,開門見山:「尹辭,可是要隨守拙真人遁入道門?」

  尹辭被她這一問,臉上現出迷茫之色,半晌才道:「臣……不知道。」

  他顯然想過這個問題,卻沒有想明白。

  姜晚看著他,忽然道:「你可還記得,當年在先太子宮中伺候的情景?」

  尹辭又愣住了,顯然不知道殿下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姜晚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你隨我來。」

  姜晚帶著尹辭出了桐山宮,沿著山路一路往山下走去。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谷地出現在眼前,正是定王園寢。

  尹辭一進入園寢,神情立馬肅穆恭敬。

  他跟著姜晚一路穿過神道,走到享殿前,姜晚推門而入。

  站在殿中,姜晚看著那塊牌位。

  「那你可還記得,當年太子哥哥和小皇叔的抱負?」

  尹辭眼中終於有了一些光亮。

  當年他作為太子隨侍,伺候在先太子身邊。

  先太子與定王關係年齡相仿,十分親近。

  是以定王來找先太子時,尹辭經常伺候在側。

  那時候,二人討論最多的,便是要戍疆為民,還是要與民休養。

  談到關鍵處,二人總會爭執起來。

  一個拍案說「邊患不平,何以安民」,一個敲著地圖說「民力已竭,不可輕戰」。

  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讓誰。

  而尹辭便會適時遞上茶去。

  兩人各自飲上一口,便又相視而笑。

  所為,都不過是個民罷了。

  尹辭跪在享殿的蒲團上,長明燈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是啊,尹辭終於心境清明。

  無論是鹽梟還是鹽官,所為,不過是個民罷了。

  而無論是楚菲還是白越,都是這亂政之下的受害之人。

  尹辭慢慢伏下身去,聲音哽咽:「殿下,是臣陷入迷障了。」

  姜晚看著他,終於鬆了一口氣:「你既然明白了,那便有事讓你去辦。」

  尹辭直起身來,拱手道:「是。請殿下吩咐。」

  姜晚道:「這次水患瘟疫,你處置得當。

  謝相已遞了摺子上去,請你總領鹽鐵事宜。」

  尹辭一愣,隨即面上浮起一層汗顏之色。

  「之前臣泄露朝廷動向,殿下和謝相不追究麼?」

  姜晚看著他:「便是讓你在這位置上,將功贖罪。

  這個位置是個肥差,多少人搶破了頭。

  若是旁人,本宮信不過。

  但你,尹辭,本宮信得過。」

  尹辭俯身叩首:「是,臣萬死不辭。」

  姜晚點了點頭,正色道:「只有一點,尹辭。若是其身不正,別怪本宮不念舊情。」

  尹辭又重重磕了一個頭,悶聲道:「是。臣謹記。」

  姜晚知道他聽進去了:「回去後你找謝相,他那裡另有吩咐。」

  二人從定王園寢一路往回走。

  走到一處山道拐角時,姜晚腳步一頓。

  拐角處有一方凸起的山石,石頭上站著兩個人。

  謝硯背對著他們,負著手,正在和崔汀說些什麼。

  兩人面上神色都不算好看。

  姜晚心中疑惑:他們二人,什麼時候相熟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