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那不是寧王姜爍的封地麼?
姜晚思緒飄回姜爍離京那日。
他臨走前特意來長公主府辭行,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皇姐若有一日得空,不妨來北地走走。那邊天高地闊,與京城大不一樣。」
當時姜晚笑著應了一聲便揭過了,只當是尋常的客套。
如今想來,姜爍那話說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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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定知道些什麼。
可北地到底是姜爍的封地,她若貿然前去,反而惹眼。
得尋個由頭才是。
姜晚正思忖著,玉檀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殿下,有人在外求見。」
姜晚抬起頭來:「是誰?」
玉檀道:「是之前芳菲苑的那個小倌,叫燕回。」
姜晚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清秀的面孔。
「他有說是因為何事?」
玉檀搖了搖頭:「奴婢說殿下不見客,讓他離開。他卻執意跪在那裡,已經跪了一上午了。」
姜晚沉吟了片刻。
當初身契還了他們,各自散去,此人本不該再出現在她面前。
他既跪了一上午,想必有非來不可的理由。
「那便引他到花廳見吧。」
花廳里,燕回跪在下首。
姜晚打量了他一番:「本宮記得,當初把身契已經給你了。」
燕回伏地行了一禮:「是,奴拜謝殿下。可奴今日來,是有事稟報。」
姜晚挑了挑眉,示意他往下說。
燕回小心翼翼地開口:「奴前幾日路過芳菲苑,便想著進去看一看。誰知卻聽到了後院傳來聲音。」
姜晚微微蹙眉。
那個地方已經被火燒得面目全非了。
樑柱坍塌,瓦礫遍地,能有什麼聲音?
燕回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連忙補充道:「當時四下無人,奴大著膽子往後院湊了湊。
雖然看不到人,但確實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姜晚追問道:「可是一些無家可歸的人暫避?」
燕回搖了搖頭:「奴不曉得。
奴第二天趁著白日又去看了一趟,卻什麼也聽不到了。
奴以為是自己頭一夜聽岔了,便沒死心,晚上又去了一趟。
果然又聽到了聲音。」
姜晚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芳菲苑的大火之後,那片廢墟便一直空著。
可如今,卻有人在夜裡出入。
是誰在裝神弄鬼?
姜晚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芳菲苑是鹽梟經營多年的地方,火燒了地面,地底未必全毀。
若有人想借這處廢墟做些什麼,倒是極好的藏身之所。
姜晚不動聲色地收回思緒,淡淡道:「本宮知道了。此事不要聲張,你回去吧。」
燕回仍跪在原地,抬眼看著姜晚,像是豁出去了:「奴想跟著殿下。」
姜晚聽罷笑了笑,打量他道:「跟著本宮幹嘛?」
燕回垂下眼去:「奴自小被賣出,輾轉流離,早已沒了家。
若是回了家去,怕也是被世俗磋磨。」
燕回覷著姜晚的神色,見她並無不耐,膽子便大了些。
「奴不求身份,只求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姜晚看著他那張年輕的面孔,倒還算坦誠。
這世道,誰不是在掙一條活路呢?
姜晚沉吟了片刻:「你叫燕回?」
燕回應聲道:「是。」
「本宮身邊的人,並不是說留就留的,你應該明白。」
燕回伏在地上:「奴明白。」
姜晚看著他:「那你還敢提?」
燕回抬起頭來,直直地望著她,竟沒有半分閃躲。
「這世道,奴總是要替自己爭上一爭。若是不行,奴也就死心了。」
姜晚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北地」,心裡轉了個彎。
「留在本宮身邊,怕是不行。」
燕回眼中的光亮一下子暗了下去,頭低了下去。
姜晚不緊不慢地續道:「但,本宮正好想在北地開個鋪子,或許你可以去那裡照看。」
燕回的眼睛猛地一亮,幾乎是從地上彈了起來,又重重地伏地磕頭。
「是!奴一定為殿下看好鋪子,留意動向,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姜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呵呵一笑。
倒是聰慧,一點就透。
北地那趟路,總要有人先替她鋪一鋪。
燕回雖出身低微,卻機靈知進退,在那等地方不惹眼,倒正合適。
◇ ◇ ◇
另一邊,謝硯從衙門回來,剛跨進大門,迎面便見到了燕回。
燕回低頭行了一禮,從他身側過去,連頭都沒敢抬。
謝硯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外,才邁步進了內院。
姜晚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他,便擱了筆。
謝硯在椅子上坐下,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方才那位,不是芳菲苑的小倌麼?怎麼到府上來了?」
姜晚點了點頭,道:「他來給我傳遞消息,說是芳菲苑那片廢墟夜裡有人出入。」
謝硯聽完,眉頭擰了一下:「芳菲苑的事交給我來辦吧。我已經派人盯著了。」
姜晚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說什麼。
她從袖中取出那張紙條遞過去:「我的人傳來消息,魏恩兩年前在北地出現過。」
謝硯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眉峰微微一動:「北地?寧王的封地?」
姜晚點了點頭:「我正想著讓燕回先過去探一探。」
謝硯將紙條折好,只道:「殿下安排便是。」
沉默了一息,謝硯忽然道:「京城傳來消息,趙崇然被刺,重傷。」
姜晚一愣:「是你的人做的?」
謝硯搖了搖頭:「你還記得白越自焚之前,說的那句話嗎?」
姜晚想了想,忽然記了起來。
「她說趙崇然也活不了幾日了。我當時只當是句氣話。」
謝硯道:「怕是她安排好的。從揚州這邊看這個局,她布得何止一日兩日。」
姜晚追問道:「她的人,不都伏法了嗎?」
謝硯沉默了一下,才道:「這怕也只能問問景行了,或許京城那邊她還有什麼路子。」
姜晚輕輕嘆了一聲。
「路先生還守在桐山宮嗎?」
謝硯道:「不只是他,尹辭也在。」
姜晚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窗外。
尹辭守在那裡,到底是因為楚菲,還是因為白越?
那兩段纏在一處的人生,怕是連他自己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