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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撲朔迷離

  當年鎮國公府一夜傾覆,如今被老道長這樣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三人繼續往上走,走到山頂一處平坦的崖石上,守拙真人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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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石上風大,吹得他的道袍獵獵翻卷。

  守拙真人站在崖邊,望著山下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揚州城。

  「當年,楚巍就站在這裡,我和他一起看著山下。」

  守拙真人的手往崖邊一指,「他站在那兒,我站在這兒。」

  那畫面像是又活了過來。

  當年的楚巍站在崖邊,望著山腳下那些他守護的百姓,對身旁的文清道。

  「抱一,晦之已逝,若是有朝一日我也有這麼一天,就把我的牌位供奉在此吧。」

  文清看著他,問了一句:「持岳,可後悔當初沒有離開?」

  楚巍哈哈一笑,笑聲爽朗:「大丈夫在世,總有應當要做的事。」

  文清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只怕會禍及妻兒啊。」

  「若有那麼一日,還請抱一護住我兩個孩子。」

  守拙真人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謝硯隨即問道:「楚大人早就預想到了嗎?當年瘦馬案到底發生了什麼?」

  守拙真人卻似乎並無意回答。

  姜晚上前一步,語氣懇切:「道長,聽您的意思,兩樁舊案莫非都是瘦馬案引起的?

  我的外祖和舅舅一樣含冤而死,請道長如實告知。」

  守拙真人長長地嘆了口氣:「哎……當年瘦馬案,我等幾人拼死勸諫,只為留祁王殿下一命。」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先帝初登大寶,瘦馬案便起。

  可惜,先帝再不復為太子時的溫和,株連極廣,牽連甚眾。

  誰若求情,便以同罪論處。

  滿朝上下,再無人敢開口。」

  謝硯和姜晚對視一眼。

  當年瘦馬案,滿朝震動。

  先帝連親弟弟祁王殿下都不顧,鐵血鎮壓,血流成河。

  世人都說,先帝與大長公主是雙生子,情分自然比旁人親近些。

  為了姐姐的名聲,寧可背上殺弟的罵名,也要將那些覬覦之人斬盡殺絕。

  可此刻,謝硯與姜晚卻同時意識到:那樁案子背後,莫非還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姜晚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道長,您方才說『誰求情,誰便同罪』。

  那您和沈老幫主、楚大人……又是如何保全下來的?」

  守拙真人苦笑一聲,搖頭道:「保全?談何保全。

  我們幾人當初確曾上折,替祁王求情。

  先帝震怒,召我們入宮,斥為『結黨營私、妄議天家』。

  可先帝終究沒有殺我們。

  一則,我們求的是『留祁王一命』,而非『祁王無罪』。

  二則,當時的鎮國公府和寧遠侯府出面施壓,聯名上了摺子。

  先帝這才妥協了。」

  姜晚一怔。

  鎮國公府,寧遠侯府。

  一個是她的外祖家,一個是楚巍的岳家。

  原來當年,他們都曾為祁王說過話。

  「沈醉回了漕幫,我入了道門,楚巍……他本也可以走的。」

  「可他留了下來。」謝硯接過話頭。

  「是。」守拙真人點了點頭,「他說,大丈夫立世,當知不可為而為之。」

  謝硯和姜晚當時年紀尚小,對這些舊事並無印象。

  此刻聽來,卻像是被人引著走進了一座塵封已久的迷宮。

  「永豐十年,楚巍被判貪墨。」

  守拙真人望著山下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老道去看過持岳。他對我說:『抱一,這次關卡怕是難過。』

  之後老道便找到楚家管家,商議把一雙兒女護住。

  想來也是罪過。

  老道那時只想著,總得給楚家留一脈香火。

  卻沒想到楚家竟都是如持岳般血性之人,從主人到僕役,竟無人願意苟活。」

  姜晚忽然想起白越提起的舊話,追問道。

  「當年楚家案發之後,管家曾見了一位宮裡來的貴客。」

  「當年宮裡確實曾經派過一個公公過來。

  老道當時剛從楚家出來,遠遠地看見了那人的背影。」

  謝硯眉心微微一動:「道長可看到那公公是誰?」

  守拙真人緩緩吐出兩個字:「魏恩。」

  姜晚心中猛地一緊。

  又是魏恩?!

  可能調動魏恩的,當年除了御座上的父皇,還有誰?

  片刻後,姜晚才低聲問道:「道長可還記得當年的明家通敵案?」

  守拙真人搖了搖頭。

  「聖意難斷,老道只知道明家不會通敵。」

  守拙真人這次倒是斬釘截鐵。

  「當年的明家顯赫一時,老鎮國公是兩朝元老,晦之更是武威將軍。

  嫡女是皇后之尊,外孫是東宮太子。這樣的人家,為何要通敵?」

  是啊,為何要通敵?

  這麼簡單的道理,當時竟無一人提出異議。

  滿朝文武,三司會審,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問一聲「為什麼」。

  姜晚低聲道:「是啊。赫赫鎮國公府,累世簪纓。

  竟在一夜之間被判為通敵,化為烏有。」

  聽罷老道的話,姜晚只覺時間巧合得令人心驚。

  幾樁冤案,莫非都是父皇順勢而為嗎?

  而那個當年的大太監魏恩,至今不見蹤影,仿佛從大胤憑空蒸發了。

  找到他,或許就能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沉默了片刻,姜晚輕聲問道:「道長如今又有什麼打算呢?」

  守拙真人望著那片廢墟:「超度亡魂,青燈古剎。」

  他轉過身來,朝二人微微頷首,「此地本是清修之所,如今該做的都做了。

  往後的日子,便在這山中替他們誦經,也算替持岳守著這些牌位。」

  話已至此,再無什麼可問。

  謝硯與姜晚從桐山宮下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下山前,尹辭一個人站在那堆焦黑的廢墟前,一動不動。

  姜晚沒有勉強,只是讓謝七留了兩個人守著他。

  謝硯護著姜晚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時,姜晚回頭望了一眼。

  「尹辭怕是走不出來了。」姜晚輕聲說了一句。

  謝硯伸出手去,將她垂在身側的手攏進掌心裡。

  隨即不動聲色地側身一移,將另一條岔路口藏在暗處的那抹熟悉身影擋在了姜晚視線之外。

  ≡ω≡

  接下來的日子,謝硯忙著整頓鹽政,每日早出晚歸。

  常常是姜晚睡下了他才回來,姜晚還未醒他便又出了門。

  兩個人雖同住一府,竟有時連著兩三日照不上面。

  這一日清晨,姜晚剛用過早飯,玉檀便進來稟報。

  「殿下,明城回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姜晚擱下茶盞:「讓他進來。」

  明城進花廳行禮之後便直接開了口:「殿下,聽瀾閣傳來消息,大太監魏恩兩年前曾在北地出現過。

  雁門關外的平陽鎮,有人在那裡見過一個操著京城口音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