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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我是白越

  姜晚坐在窗前,看著天上那一輪明月。

  謝硯忙完回到長公主府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姜晚一個人坐在窗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謝硯感同身受姜晚的無力感,卻不忍讓她一味地陷進去。

  謝硯上前,將姜晚輕輕擁入懷中,低低喚了一聲:「殿下。」

  姜晚聽到他的聲音,將頭靠在他肩側:「謝硯,我有些累了。」

  何止是她,連謝硯自己也是,多方籌謀,卻發現事情始終在原地打轉。

  邱亦誠翻了供,雲曦被認作郡主,王裴濟死得不明不白,楚巍案懸而未決。

  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諸多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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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不若明日帶殿下去個地方?」

  姜晚偏過頭看他,沒有多問,只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時日諸事纏身,她也確實想離那些紛雜遠遠的,哪怕只是一日。

  次日清晨,謝硯便拋卻一切雜務,隻身帶著姜晚直奔康山而去。

  當初那個獵戶臨時搭建的小屋已然被修葺一新,青瓦白牆,乾淨利落。

  順著溪流逆流而上,便是康山,可夜觀繁星;順流而下,便到了海邊,可日觀山海。

  姜晚站在溪邊,聽著水聲潺潺,看著遠處山影層層疊疊地鋪開,倒真覺得耳目一新。

  白日裡,二人拋卻雜事,徜徉山澗,坐在石頭上看雲彩從頭頂慢慢飄過。

  到了晚上,便是小意溫存。

  姜晚覺得日子都慢了下來,之前的不虞倒消散了大半。

  如此過了三五日,謝七傳來了消息:邱亦誠失蹤了。

  有人要殺他,派去跟著他的人出手相救,之後竟不見了邱亦誠蹤影。

  二人聽到這消息時都是一愣。

  他身上莫非還有什麼秘密?

  姜晚與謝硯對視一眼,心裡都清楚,這安穩日子怕是又到頭了。

  兩人正準備下山,明城的消息又傳了過來。

  楚菲毫不遮掩地回了桐山宮,還帶回去了一個人。

  姜晚與謝硯對視一眼。

  楚菲回桐山宮毫不遮掩,分明是在等他們。

  二人當即決定,火速趕往桐山宮。

  ◇ ◇ ◇

  桐山腳下。

  上次進山的路口,白卓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神情肅穆,負手而立,與上一次那個領路的採藥人判若兩人。

  遠遠看見一行人走來,白卓便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家主讓小人在此等候貴人。」

  謝硯和姜晚對視了一眼。

  是楚菲?竟在等著他們到來?

  不等他們多想,白卓已經轉過身去,引著眾人沿山路拾級而上。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可景致卻與上回大不一樣。

  上一次來桐山宮,雖然也清幽,但總還能看見幾個小道士灑掃庭院。

  可如今放眼望去,整座道觀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無。

  石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枯葉,像是好幾日沒人掃過了。

  白卓帶著眾人徑直繞過正殿,穿過那道窄窄的夾巷,往供奉楚家牌位的偏殿走去。

  越往裡走,空氣里那股氣味便越濃。

  嗆人的火油味,從偏殿的方向一陣一陣地涌過來。

  謝硯和姜晚俱是一怔,腳步不約而同地加快了幾分。

  等他們轉過最後一道山牆,站在偏殿前的空地上時,便看見了那幅景象。

  楚菲站在偏殿的門口,手裡握著一隻火摺子。

  她腳邊跪著的那人,卻從頭到腳被澆了個透。

  邱亦誠,滿身火油,頭髮都濕透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

  他嘴巴被堵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地搖頭,眼睛裡全是恐懼。

  楚菲的身後,偏殿的門大敞著,供案上那些牌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每一塊牌位上,都是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楚菲看見白卓引著眾人到來,神色平靜,像是早已料到他們會來。

  她轉過頭去,對白卓道:「白卓,你速速離開此處。」

  白卓不肯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說什麼。

  楚菲旋即嚴厲喝止:「聽話,快去。」

  白卓一瞬間有些恍惚。

  眼前的阿姐眉眼凌厲,與當年站在楚家後門口那個溫聲喚他「路上小心」的阿姐判若兩人。

  可那副護著他的神情,分明一絲未變。

  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轉身跑了出去。

  等白卓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楚菲才轉過頭來,看著謝硯和姜晚,眼中一片決絕。

  「殿下,謝相,今日便請你們做個見證。既然朝廷管不了我楚家的事,那便按江湖規矩來。」

  姜晚心頭一緊,上前半步:「楚菲,不要衝動。」

  楚菲卻自顧自地往下說:「楚家一案,尹知府已經把情況告知於我。」

  姜晚急急說道:「此事仍有可為之處。這幾日,我跟右相已有計劃。」

  楚菲聽罷,忽然仰頭哈哈笑了一聲:「連殿下和右相都對此事束手無策,我莫非還要再等十四年嗎?」

  謝硯沉聲道:「楚菲,此事本相既已答應下來,自會給你和景行一個交代。」

  楚菲轉過頭來看著他,心緒翻湧,眼底似有愧色一閃而過。

  「謝相,恕楚菲之前犯下大錯。被王青陽那個小人蒙蔽,竟意圖截殺右相。」

  姜晚趁機接話,想把她的注意力從那隻火摺子上引開。

  「楚菲,王裴濟已死,邱亦誠是唯一的人證。若是他也死了,楚家怕是再無昭雪之日了。」

  楚菲聽完,沉默了一息。

  姜晚看得出來,這話戳中了她。

  楚菲握火摺子的手微微鬆了一瞬,隨即又攥緊了,只是不再像方才那般決絕。

  她靠在門框上,那隻握著火摺子的手仍舉在身側,卻不再往邱亦誠那邊靠近。

  「當年案發之後,楚菲去求了王裴濟。」楚菲憶及過往淚流滿面。

  「誰知王裴濟卻避而不見。朝廷派了三個官員來調查,可那三個官員,都被邱亦誠買通了。

  楚菲求告無門,只能登門去求那三個官員,誰知卻被他們……」

  她頓了一下,神色痛苦。「本以為捨棄了那副軀殼,便能換來一絲生機。卻發現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姜晚心中一怔。

  怪不得楚菲提起那三個巡鹽御史時,語氣里全是毫不掩飾的仇恨。

  楚菲繼續說下去:「是上天都在憐憫我楚家滿門忠烈。

  後來接連派的巡鹽御史,竟就是那三個人。

  這是老天賜給我的機會。所以他們三人,確實死於我之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尹辭趕到了。

  他一眼看見楚菲站在門口,便遠遠地喊了一聲:「菲娘!」

  楚菲轉過頭來,扯出一抹笑:「尹知府,多謝你這些年的照拂。若是我家小姐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尹辭腳步一滯,像是沒聽清她在說什麼:「你什麼意思?」

  楚菲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是楚菲。我是小姐的婢女,白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