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看著那兩個僕婦連滾帶爬退下去,偏過頭來看著謝硯,似笑非笑:「看來相爺家的奴僕,還挺活潑呢。」
謝硯面色一正:「殿下恕罪,臣會好好管教。」
姜晚卻輕輕哼了一聲:「相爺這麼說,倒顯得本宮以身份壓人了。這些人怕是連咱們的身份都還沒搞清楚。」
謝硯趕緊順著話道:「殿下聖明。」
姜晚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轉過身來看著他:「不過,本宮倒是有件事要問問相爺。」
謝硯挑了挑眉,看著她這副神態,自覺不是什麼好事。
姜晚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聽說雲曦姑娘來別院的當晚,相爺便去了她院中?」
謝硯大驚失色:「殿下聽何人說的?」
姜晚看著他這副反應,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雲曦姑娘……親口所說。」
謝硯頓時覺得頭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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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把人送去了京城便是少了麻煩,如今看來真是小瞧了她的心機。
人都走了,還不忘給他埋一顆釘子。
兩人剛剛重歸於好,謝硯自然怕再生誤會,趕緊上前一步:「晚晚,你聽我說……」
姜晚抬手打斷了他,眼裡那點促狹再也壓不住了。
「相爺,著什麼急?我可不像某人,不問是非便亂吃飛醋。」
她往前湊了半步,仰頭看著他,得意說道,「那晚你人在長公主府,又怎麼可能在她院中?」
謝硯被她這話堵得一愣。
姜晚哼了一聲,退後半步:「看什麼?此事本宮早就問了玉檀了。偏就你覺得我會誤會。」
謝硯被她這麼噎了一下,發現自己竟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自己方才那副慌張的樣子,倒像是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謝硯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去拉她的手,好脾氣地牽著她往裡走。
姜晚跟著他邁過門檻,一邊走一邊嘀咕:「只是這雲曦,為何要離間我們?莫不是真對你動了心?」
她擰著眉,竟是認真在琢磨這個問題。
謝硯在前面走著,聽她一邊走一邊念叨,步子越來越慢。
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彎下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大步往後院走去。
姜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雙手本能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謝硯,你幹嘛?」
謝硯低頭看了她一眼。
「我看你想得出神,忘了走路。這樣正好,你專心想。到底為什麼離間咱們,想明白了再告訴我。」
姜晚真是被他氣笑了,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由著他抱著往後院走。
◇ ◇ ◇
奏摺遞到京城之後,揚州這邊也沒消停。
在朝廷新的任命下來之前,一時之間群龍無首,謝硯不得不暫代處理政務,一連幾日都忙得昏天暗地。
他從鹽鐵商人中選拔出八人,由八人統領揚州大小鹽商,又重整鹽引發放、核查鹽稅帳目、釐清運銷關卡,樁樁件件都要他過目定奪。
為了方便處理朝務,謝硯索性把日常所用挪進了長公主府。
姜晚看著前廳里大大小小的箱籠,疑惑地看向謝硯。
謝硯訕訕地咳了一聲說:「怕是要打擾殿下一段時日,近日政務繁忙,確實無暇返回別院。」
姜晚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到底心疼他,便讓玉檀收拾了偏院出來。
偏偏一到夜裡,右相大人總能找出各種藉口賴在姜晚寢殿中。
一會兒說偏院漏風,一會兒說書房冷清,一會兒又說有公文要連夜商談。
久而久之,連玉檀都知道要給謝硯留門了。
姜晚覺得,遠離京城,謝相是越來越不尊禮法。
謝硯卻在琢磨著,回了京城,該如何才能與揚州一般。
◇ ◇ ◇
這一日,朝廷的旨意終於到了。
姜晚在長公主府等著消息,直到夜色漸深,謝硯卻依然未回府。
往常即便是忙,謝硯也總是傍晚回府,陪著姜晚用晚膳後再去書房處理政務。
而今日,人沒回來,只派了個謝七來傳了個話:事忙不歸。
第二日,依然傳回來消息:事忙不歸。
姜晚問謝七朝廷旨意如何,謝七支支吾吾,左遮右擋的。
姜晚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心裡那點不安便一點點地漫上來。
她隱隱覺得,那道旨意里怕是有什麼不好辦的事,謝硯在躲她。
可躲什麼呢?邱亦誠的處置?還是別的什麼?
姜晚越想越坐不住,第三日便索性自己去了鹽鐵衙門。
有了長公主府的腰牌,衙門的衙役趕緊引著貴人進門。
一路往裡走,幾道聲音便傳了過來。
「這邱亦誠還真是厲害,當眾刺殺公主,都能只判了罰金,硬生生保住一條性命。」
「你可不知道,聽來傳旨的公公說,是宮裡一位貴人將他保了下來。」
「這位貴人是何來頭?」
「咱們這些人哪裡知道。但邱亦誠也是真能豁得出去,竟將家財盡數捐出給國庫。」
「不然呢,人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姜晚心裡咯噔一下。
邱亦誠被赦免了?宮中誰有這麼大的面子?
姜晚正欲往裡走,卻見謝硯和尹辭從正堂出來。
一見是她,尹辭行了個禮,便先行離開。
謝硯趕緊朝她走來:「怎麼突然過來了?」
姜晚開門見山問道:「邱亦誠被赦免了?」
謝硯一聽,便知道她已經知曉了消息,本來還在想該如何跟她說。
姜晚追問道:「宮裡的貴人是誰?」
謝硯沉默了一瞬,終於還是說了:「是和寧郡主。」
姜晚蹙眉:「和寧郡主是誰?」
謝硯道:「是太后新認的義女,也就是雲曦姑娘。」
姜晚愣住了:「雲曦?」
謝硯點了點頭:「如今已是姜曦了。聽宮裡傳來消息,認義女是陛下的意思。」
還賜了國姓?
姜晚的心沉了沉,追問道:「這姜曦到底是何身份?」
謝硯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說了出來:「好像是祁王殿下的遺孤。」
姜晚的瞳孔驟然一縮。
祁王遺孤?!
她原以為姜曦可能是大長公主的後人,竟不想,是祁王的血脈。
那個因私下買來神似大長公主的瘦馬,被父皇一道旨意誅殺的皇親國戚。
當年那樁事,滿朝噤聲,父皇以鐵血手腕將那股歪風邪氣鎮了下去。
事後雖封鎖了消息,可宮牆再高,也擋不住風聲。
窺探覬覦皇妹、暗中供養瘦馬,哪一樁拎出來,都是誅心的罪名。
可姜煜偏生讓趙太后將姜曦認作義女,養在宮中,名正言順地給了她一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