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追了上去,不多時便扛回一具屍體,往地上一放:「爺,人已經自盡了。」
謝硯臉色有些不好看,蹲下身翻了翻那人的袖口,又按了按腰間的暗袋,什麼記號也沒有。
他直起身來,聲音陰沉:「查一下來歷。」
姜晚走上前來,低頭看著王裴濟的屍身,心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另一樁事。
方才王裴濟臨死前看她那一眼,與陸守正當日看她的眼神何其相似。
有一絲恍惚,像是隔著她在看另一個人。
可她分明從未與這二人有過瓜葛,他們看的究竟是誰?
姜晚轉過身,看向旁邊仍心有餘悸的劉德茂:「你拓印的那封書信,到底是什麼?」
劉德茂被她這一問,愣怔著開口:「小人……小人只是為了嚇唬王裴濟,想著手裡若捏著他一樁把柄,好歹能換條命。」
姜晚追問道:「書信內容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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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茂擰著眉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時隔多年,確實不太有印象了。只記得是封家書,像是……提到了大長公主。」
姜晚與謝硯對視了一眼。
大長公主?那個早已杳無音訊、在宮中連名字都諱莫如深的人?
姜晚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卻總是隔著一層紗。
她沉聲吩咐道:「明城,去查一下陸守正和王裴濟入朝前的身份,查仔細些。尤其是他們早年跟過什麼人。」
明城應了聲「是」,轉身出去安排。
謝硯則轉向尹辭,正色道:「尹知府,兩案審結,你我二人聯名上奏。
至於楚巍貪墨案,不妨投石問路,先看看京中反應,或許要經歷一些坎坷。尹大人可願?」
尹辭將手中的筆擱下,拱手道:「下官義無反顧。」
謝硯見他短短几日神色便頹廢了許多,到嘴邊的話到底未說出口,只拍了拍他的肩。
◇ ◇ ◇
回攬月別院的馬車上,謝硯和姜晚並肩坐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揣著心事。
馬車轆轆地轉過一條街,姜晚才開口打破了沉默:「別院那些人如何處置?」
謝硯靠在廂壁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都是些身世可憐之人,若是未參與太深,就罰銀贖罪吧。跟隨楚菲動手殺人的,另案再議。」
姜晚點了點頭,又想起另一樁事:「只可惜明南跟到桐山宮,也未發現老道長和楚菲的蹤跡。」
謝硯睜開眼:「偌大個兩江之地,藏個人還不容易。更何況這些時日看來,鹽梟在百姓中口碑不錯,怕是不少人會替她遮掩。連桐山宮那位老道長也不是等閒之輩。」
姜晚輕輕嘆了一聲:「想來這也是為什麼一直抓不到鹽梟的緣故吧。」
謝硯心中盤算著,緩緩道:「等到結案書呈遞陛下,就看陛下如何處置。至於楚巍案……」
他頓了頓,「不知為何,我總感覺還有疑點未曾解開。」
姜晚偏過頭看他:「還有能難住謝相的?」
謝硯苦笑了下:「人心這東西,最難看透。」
姜晚的眉心也擰了起來:「宮裡的那位貴客究竟是誰?當年楚巍案後,寧遠侯府為何再不參與朝堂政事?」
謝硯道:「說起來寧遠侯府當年也是顯赫一時,嫡女嫁了李執衡,次女嫁了楚巍。」
說來說去,二人只覺得解開了一個謎團,又來了另一個謎團,越往裡越看不清。
姜晚將頭靠在廂壁上,望著簾外漸漸稀疏的燈火:「若是找到楚菲,不知道是否能為你我解惑?」
謝硯伸手將她的手輕輕攏進掌中。
姜晚靠在他肩頭,腦子裡卻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劉德茂說的那封家書到底寫了什麼?
若是外祖寫給母后的,那怕是還收在宮中,要等到回京後找個由頭進宮一趟才行。
還有失蹤多年的大長公主,先帝在世時便已沒了音訊。
陸守正和王裴濟當真和她有關係嗎?
那個叫雲曦的,莫非是她的後人?
姜晚只覺得腦中線索紛雜,一時之間也沒了頭緒。
馬車拐過街角,攬月別院的燈籠已經在望。
姜晚又想起一樁事:「劉德茂和趙九你準備如何安置?」
謝硯想了想:「不若繼續放在長風鏢局?」
姜晚輕笑一聲,偏過頭看著他:「長風鏢局快成了京城詔獄了。先是陸守正,如今又要塞個劉德茂和趙九進去?」
謝硯面上難得露出一絲無奈:「當初是為了不打草驚蛇,才出此下策。
本以為王裴濟這邊落定,便能把背後主使拉出來。
誰曾想又生變故,只好委屈陸大人在長風鏢局再多住幾日了。」
姜晚收了笑意,正色道:「趙崇然還掌著京畿三營呢,確實要謹慎為上。多留些底牌,總歸沒有壞處。」
謝硯點了點頭。
說話間,攬月別院到了。
謝硯先下了車,回身將姜晚扶下來,兩人並肩往院內走去。
剛穿過前院的垂花門,便聽見迴廊那頭傳來兩個僕婦壓著嗓子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這雲曦姑娘說走就走了?」
「聽說是被咱們爺送去了京城。」
「那麼嬌滴滴個人物,爺也真是捨得。」
「爺早晚也是要回京城的,不捨得雲曦姑娘獨居這別院才是真……」
「前兩日來赴宴的那位貴人長得可真是好看,說起來跟雲曦姑娘還有幾分相似呢。」
「好看是真好看,就是厲害了些。那日我隔老遠瞧著,怕不是幾個男子都打不過。天底下哪個爺們,會捨得柔弱可人的呢?」
「可不是。若是被那貴人相中了,怕不是要永遠被壓一頭。」
兩個僕婦聊得正起勁,渾然沒察覺到身後有人走來,竟聊著聊著聊到了天家頭上去了。
謝硯面色不動,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那兩個僕婦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聲音戛然而止。
回頭一看,謝硯和姜晚正站在迴廊拐角處,一個面無表情,一個似笑非笑。
謝硯偏過頭看了謝七一眼。
謝七會意,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心裡暗罵這幫三姑六婆。
一天天的不好好幹活,竟聊些有的沒的。
還有前段時間的內應,這宅子裡確實要好好整治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