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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非老夫一人所能左右

  謝硯看在眼裡,追問:「王大人,可是對當年之事後悔了?」

  王裴濟低下頭去,啞聲道:「恩師當年鑄成大錯,老夫未能及時勸導,是以如今追悔萬分。」

  話說得痛心,字字卻都將罪過推回楚巍身上。

  尹辭聽罷,氣得罵了一聲混帳。

  謝硯冷笑一聲:「看來王大人的嘴真是牢靠。到了這一步,仍只肯認『未勸』,不肯認『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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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硯本不願將無辜之人牽入案中,但王裴濟既以孝名作盾,他便只能讓這面盾自己裂開。

  謝硯抬眼看向堂外:「請老人家進來。」

  不多時,沈清揚從堂外進來,攙著一位顫顫巍巍、鬢髮如雪的老人。

  王裴濟一見那老人,臉色驟變,立刻指著謝硯道:「謝相,有何事便衝著老夫來,何必驚擾家母!」

  沈清揚扶著老人站定。

  王母卻不看兒子,只抬起渾濁的老眼,定定望著堂上。

  「崇正,是娘要親自來看看,是誰陷害了楚大人。」

  王母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楚大人是多好的官吶。這樣的官,怎麼會貪墨?怎麼會犯罪?」

  老人越說越急,「你總跟娘說,他犯了大事,犯了大事……娘不信。

  娘活到這把年紀,好人壞人還分不清嗎?娘今日就是要來看看,是哪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害了楚大人!」

  王裴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卻比不上他此刻面上的顏色。

  「娘,是兒驚擾您了。您回去吧。」

  王母看著兒子跪伏在地的模樣,又看了看堂中森嚴的陣仗。

  「好好,是還在審著?那等審完了,一定要告訴娘。」

  沈清揚又將王母攙扶下去。

  謝硯看著王裴濟跪地的背影,緩緩道:「崇正?王大人這字起得好啊。」

  這是王裴濟當年給自己起的字,那時大約想不到會有今日。

  王裴濟肩背一顫,低下頭去:「當年老夫一時糊塗,鑄下大錯,本以為充其量只是罷官流放。

  可惜後來種種,亦非老夫一人所能左右。老夫認罪,只求謝相莫要告訴家母真相。」

  說罷,三品大員竟伏地跪求,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謝硯靜靜看著他跪伏在地的模樣。

  方才王裴濟口中那句「非一人所能左右」,分明話裡有話。

  可王裴濟既已認罪,卻對其中關節避而不談,這認罪認得太過乾脆,反倒像是在遮掩什麼。

  謝硯心念一轉,追問道:「王大人,你方才說『非一人所能左右』,此言何意?當年之事,除你之外,還有何人參與?」

  王裴濟伏在地上,肩頭微微顫了一下,卻只是搖了搖頭。

  謝硯又問:「楚巍被誣貪墨,是你一人籌謀,還是有人授意?」

  王裴濟仍是不答。

  謝硯一連追問了三四句,王裴濟卻始終沉默以對。

  偶有開口,也只是「老夫認罪」來回地轉,一碰到關鍵處便閉口不言。

  謝硯見問不出來什麼,便換了個話頭:「這些年來,這麼多鹽稅,到底去了哪裡?」

  王裴濟身子一頓,隨即低聲道:「是老夫貪墨了。」

  謝硯看著他:「王大人,我查過您的家產,可不像是如您所說。」

  王裴濟閉了閉眼,把臉別到一邊:「老夫已然認罪,謝相又何必諸多追問。」

  這樣的情形,謝硯只覺得似曾相識。

  他看了眼姜晚,姜晚也是同樣的神色。

  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在訊問陸守正的時候。

  陸守正也是認罪認得乾脆,卻在贓銀去向上閉口不言。

  認的是「罪」,護的,怕就是「人」了。

  謝硯不死心,又追問了兩遍鹽稅去向,王裴濟卻只是搖頭,口中反反覆覆還是那句「是老夫貪墨了」。

  再問得急了,他便伏地不語,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謝硯與他耗了片刻,心知今日是撬不開這張嘴了,便不再強逼,只將這一節暫且按下。

  謝硯衝堂外喚了一聲:「帶劉德茂上來。」

  王裴濟聽到這個名字,眼睛猛地睜大。

  他分明記得,餘聲回稟過,此人已經死了。

  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堂外緩緩走進來。

  劉德茂走到堂中站定,看著王裴濟那張煞白的臉:「王大人,還認得小人嗎?」

  王裴濟指著他,手指發顫:「你……你……」

  劉德茂道:「小人命大,沒能死在王大人的手裡。」

  堂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姜晚這時開口了:「王大人,當年明家通敵案中,你呈遞了一封通敵密信。」

  王裴濟一怔,猛地抬眼看向端坐一旁的姜晚。

  方才在邱亦誠面前,她始終未曾出聲,此刻卻忽然開口,一語便戳到了最要命處。

  姜晚語氣沉沉:「而那封信,並非鎮國公所寫,而是有人指使劉德茂偽造。那個指使之人,就是你。」

  王裴濟心神動盪,嘴唇翕動:「不會……不會……」

  他不知是在否認密信,還是在否認劉德茂活著。

  姜晚不給他喘息的餘地,繼續道:「本宮這些時日一直在想,劉德茂一家,為何一夜之間盡數被殺。若只是滅口,殺他一人便夠了?」

  她頓了頓,「想來,是王大人要找的東西沒找到,索性一絕後患?」

  說罷,姜晚微微側首,向劉德茂遞了個眼色。

  劉德茂上前一步,滿眼仇恨地盯著王裴濟:「小人思來想去,王大人找的,莫非是當年小人拓印下來的那封書信?」

  姜晚追問:「那封書信從何而來?上面寫了什麼,讓王大人如此緊張?」

  王裴濟一聽這話,眼神驟然一凜。

  那一瞬,一向以文弱示人的他竟猛地朝劉德茂撲去,直掐其咽喉。

  動作之快,竟不像是個年過半百的文官能有的身手。

  謝硯也是一驚,他竟不知,王裴濟會武。

  謝七一個閃身便要上前踢開王裴濟,可就在抬腳剎那,只聽嗖嗖兩聲,箭響破空而來。

  一支射向王裴濟,一支射向劉德茂。

  謝七不及多想,一把拉開劉德茂,箭頭堪堪擦過他胳膊。

  而另一支射向王裴濟的箭,卻正中他的胸口。

  滿堂人皆站了起來,衙役們拔刀四望。

  謝硯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蹲下身看著王裴濟。

  王裴濟仰面倒地,胸口那支箭沒入大半,血汩汩湧出。

  他還有一口氣在,嘴唇翕動著,像是要說什麼。

  謝硯湊近,沉聲問:「那封書信里,到底藏了什麼?」

  王裴濟看著他,搖了搖頭。

  然後,他緩緩將目光移向端坐一側的姜晚,定定看了幾息。

  隨即,他嘴角浮起笑意,閉上了眼。

  謝硯站起身來,臉色鐵青:「來人,追上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