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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前因後果

  謝硯冷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你誣陷楚巍後,便拿到了鹽鐵總商的位置,從此青雲直上。

  可你的那些錢,到底沾了楚家的血。所以你即便為邱家重修祖墳,仍被左相逐出家門。」

  邱亦誠臉色驟變,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這些?」

  謝硯平靜地看著他:「本相不只知道這些。本相還知道,你為了構陷楚巍,曾進京找了當年的大理寺卿,也就是如今的安國公趙崇然。借的,也是左相的名頭。」

  邱亦誠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急急辯解:「沒有!我沒有借他的名頭,我只是找人遞了個拜帖,誰知趙崇然就見我了。」

  謝硯冷哼一聲:「若非是左相的子侄,會有人替你遞這張拜帖?趙崇然又怎會第二日便見你?

  邱總商,你自詡白手起家,可你走的每一步,哪一步不是踩在左相的名頭上?」

  邱亦誠一向自負,自認不靠祖蔭,誰知今日被人當眾揭得底朝天。

  他張了張嘴,竟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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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硯看著他這副模樣,一字定乾坤。

  「一代賢相,便在你們卑劣的籌謀中辭官歸鄉。邱亦誠,事到如今,你還不交代?」

  這句話抽去了邱亦誠最後一點力氣。

  他肩頭一塌,終於緩緩開口。

  「當時的我,正欲一展抱負,可伯父卻始終愛惜自己的官聲,不肯為我說話。

  恰逢王裴濟家中老母病重,邱某趁機孝敬了些錢財,誰知被楚大人知曉。

  楚大人一怒之下將王裴濟打了板子,甚至要上摺子彈劾。

  王裴濟日夜憂心,這才找上我。」

  邱亦誠閉了閉眼,「我們二人定下計謀,一不做二不休。事情既出,便再無轉圜餘地。

  可伯父居然提出三司會審。王裴濟讓我遞了拜帖給趙祈正,誰知第二日趙崇然便見了我。

  就這樣,楚巍被治了個貪墨之罪。」

  謝硯聽完,追問:「楚家花園裡的官銀是怎麼回事?」

  邱亦誠道:「那是我交給王裴濟的。王裴濟趁著給楚大人找新宅的時機,提前埋了進去。」

  謝硯朝尹辭示意。

  尹辭恨恨上前,將供詞攤在邱亦誠面前。

  邱亦誠無奈,提起筆,一筆一畫簽字畫押。

  帶下去前,謝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如何認識雲曦的?」

  邱亦誠猶豫了一瞬,終於還是答道:「是王裴濟送給我的。大約是來監視我的吧。我便索性認作義妹。」

  謝硯轉頭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點了點頭。

  謝硯一揮手,命人將邱亦誠帶下。

  等人散盡,堂中只剩謝硯與姜晚二人。

  姜晚站起身來,走到謝硯身旁,目光落在他手邊那摞供詞上:「看來,重點還是在王裴濟身上。」

  謝硯擱下手中的筆,點了點頭:「那就提審王裴濟。」

  ◇ ◇ ◇

  王裴濟被帶上堂時,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官袍。

  謝硯打量了他一眼,率先開口:「王大人這身官袍,倒與大胤官場上的奢靡之風格格不入。本相當年也以為,王大人是股清流呢。」

  王裴濟冷笑一聲:「謝相是寒門出身,如今倒瞧不出半分寒門的樣子了。

  今日你為刀俎,我為魚肉,老夫也沒什麼好說的,任憑謝相處置便是。」

  謝硯不接這話,只抬手一揮。

  尹辭會意,展開一卷文書,朗聲念出揚州官員與鹽商聯名檢舉的鹽鐵弊政,一條條、一款款,念得堂中鴉雀無聲。

  念罷,謝硯才笑了笑:「都說揚州人才濟濟,本相也沒料到,短短一日功夫,竟是人證物證俱全。」

  謝硯頓了頓,目光落在王裴濟臉上。

  「所謂樹倒猢猻散,王大人一向謹小慎微,連宴飲也不肯赴,怕是未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今日。」

  王裴濟在堂下聽著,臉色一寸寸鐵青下去。

  謝硯又道:「王大人不必著急,這還只是挑要緊的念了幾條。

  若王大人想聽,本相已讓人全數抄錄下來,回頭送到牢里,王大人盡可當話本子,慢慢看。」

  姜晚聽到此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謝硯扭頭看她,姜晚嗔了他一眼,示意他說正事。

  謝硯這才轉向王裴濟,神色一整:「鹽鐵諸事,本相已具折上奏,呈送御前。今日請王大人來,是想聊聊另外兩樁舊案。」

  王裴濟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第一樁,」謝硯的聲音砸在堂中,「便是楚巍貪墨案。邱亦誠方才已經招了。本相想聽聽,王大人如何說。」

  王裴濟隨即冷笑,語氣里滿是不屑。

  「邱亦誠一個亡命之徒的話,也能信?謝相這鐵血判官的名頭,怕也只是虛名吧。」

  謝硯聽罷也不惱,只淡淡道:「王大人不必急著駁。邱亦誠的供詞,不過是根引線。若只憑一個亡命之徒,本相也不會坐在這裡。」

  他偏頭看了尹辭一眼,「尹大人,勞你講個故事:一個王大人應該很熟的故事。」

  尹辭放下筆,緩緩開口。

  「當初有人因舉報罪臣而扶搖直上,數年後又因得罪定王,被貶到揚州,做了個抄錄文書的閒職。

  此人鬱郁不得志,又不討楚大人待見。或許是知道仕途無望,他便立志效仿聖人。

  事母至孝,散盡家財,漸漸竟積攢了些名聲。

  楚大人得知後,也留意起此人,慢慢改了觀,將他帶在身邊。

  這人對楚大人奉若師長,楚大人對他卻愈發嚴苛。」

  尹辭說到這裡,抬眼看向王裴濟:「王大人,這個故事,熟悉嗎?」

  王裴濟麵皮抽動了一下,聲音卻還穩著。

  「這倒像是在說我和恩師。不知尹大人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尹辭不答,繼續往下講,語速漸漸快了起來。

  「人一旦上了位,各方巴結便讓他心思動搖。起初還能守著清貧,到後來便乾脆無所顧忌。

  久而久之,楚大人對這個昔日自稱學生的人開始不滿。

  一次事發,楚大人將他打了一頓板子,但到底念及他家中老母,未上疏彈劾,甚至派人去他家中伺候。」

  講到這裡,尹辭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迸出怒意。

  「誰知你狼子野心,竟反咬一口,誣告楚大人貪墨!王大人,你可認?」

  王裴濟聽罷,眼眶驟然通紅,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面頰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