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亦誠下意識用匕首一擋,來人伸手便抓住了刀刃,攥著不肯鬆開。
血順著指縫往下淌,那人死死盯著邱亦誠:「邱亦誠,你還我父命來。」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那個平素里畏畏縮縮的小鹽商於澤。
邱亦誠顯然沒有想到,這個當時被自己一嚇就逃走的鹽商,竟然有如此膽量。
他愣了一瞬,隨即抬腳便要把人踢開。
卻被及時趕到的明城一腳踢開了他的腿,整個人朝後踉蹌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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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亦誠站定之後,看了看圍上來的護衛,忽然仰頭哈哈笑了一聲。
「大丈夫寧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今日邱某認輸。」
話音未落,邱亦誠抬手將手中匕首往自己脖子上一橫,便要自刎。
可那匕首剛碰到脖頸,不知從哪裡飛來一粒石子,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手腕上。
「鐺」的一聲脆響,匕首脫手落地。
明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將邱亦誠的手臂反剪到背後,將人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地上。
邱亦誠掙扎了兩下便不再動了,臉貼在磚面上,閉上了眼。
崔汀在後面不著痕跡地拍了拍手。
一場鏖戰,終於結束。
滿院狼藉,血流成河。
倒下的屍體被護衛們一具一具地拖到院外。
謝硯站在上首,冷冷掃過廊下那張張驚惶的面孔,最終落在了王裴濟身上:「王大人。」
王裴濟站了出來,硬著頭皮躬身行禮:「下官在。」
「鹽鐵衙門虛報鹽場產量,騙取鹽引配額,私吞鹽稅差額。來人,拿下。」
話音落下,謝七便帶著人上前。
王裴濟臉色驟變,往後縮了半步:「謝相,老夫乃……」
謝硯笑著打斷了他:「三品大員是吧?本相無權擅自緝拿是吧?」
王裴濟被他這話堵得麵皮紫漲,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你……你……」
謝硯不再與他多言,手往下一壓。
謝七便帶著人上前,將王裴濟和鹽鐵衙門一眾官員盡數從廊下押了出來。
王裴濟被反剪著雙手按在堂中,仰頭瞪著謝硯,恨聲道:「謝硯,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品大員你竟敢說抓就抓。」
謝硯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然呢?本相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難道是為了逗悶子嗎?」
這一通下來,不到一個時辰,鹽鐵指揮使被抓了,鹽鐵總商也被抓了。
往日裡揚州官商兩界最風光的兩個人,此刻都成了階下囚。
剩下的人躲在廊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出聲。
謝硯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人,語氣閒散。
「諸位不必擔憂。各位送的大禮,本相都一一登記在冊了。明日,本相會按大胤律例,一一傳喚大家過堂。大家可先行入座,飯菜馬上就來。」
那些人一臉苦相地看著謝硯,方才那點「右相收禮了便是好說話」的僥倖此刻碎得徹底。
是誰剛才說謝相併非不近人情的?
如今這個冷血無情、笑眯眯拿刀子割肉的人又是誰?
謝硯看著毫不動彈的眾人,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若大家都不願意領罰,自然也有其他將功贖罪的辦法。」
眾人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一亮。
方才還垂頭喪氣的眾人紛紛抬起頭來。
謝硯不再看他們,轉頭吩咐了一聲。
謝七便帶人從堂後搬出幾張書案,在院中一字排開。
幾個書吏依次坐下,鋪紙研墨,各執一筆。
謝硯道:「大家可去自行排隊,到書吏處檢舉揭發兩江鹽鐵弊政。視檢舉揭發弊政大小,本相自有公斷。」
他說完這話,竟不顧眾人詫異的眼光,轉身扶起姜晚,施施然朝後院走去。
謝七這時候上前來,朝那些還愣在原地的眾人一揮手,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
「來來來,排隊啊,先到先得啊!書吏就這幾位,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竟是一派菜市口叫賣吆喝的做派。眾人面面相覷了片刻,忽然爭先恐後地朝書案涌去。
崔汀坐在廊下,端著酒盞看完了整齣戲,搖頭晃腦地嘆了一聲。
「小爺就說謝相此人奸詐異常,果不其然。連審案都能審出個先來後到,當真是……前無古人。」
姜晚隨著謝硯來到後院,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都說謝相鐵血手段,想不到還能耍這麼個無賴手段。前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發賑災糧。」
謝硯在她旁邊坐下,自嘲道:「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臣就當殿下在誇讚臣了。」
◇ ◇ ◇
攬月別院,後院正堂。
前院的喧嚷隔了幾重院落,傳到這裡已只剩隱隱約約的嗡嗡聲。
謝硯與姜晚剛坐定,茶還沒喝上一口,謝七便引著裴萱進來了。
裴萱一身玄色勁裝,面色仍舊冷峻,衝著主位二人行了軍中禮,回首朝門外喊了一聲:「帶進來。」
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被押了進來,正是劉三。
他被裴萱從滄州一路押來,早已被治得服服帖帖,此刻跪在地上,再也沒有了當初那副油滑的模樣。
謝硯坐在上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劉三?或者該叫你趙半城,亦或是……趙九?」
那瘦小男人身子一顫,終於不再偽裝,伏地求饒:「貴人饒命。」
謝硯追問道:「你若還活著,那死在陸守正追殺下的是誰?」
趙九咽了口唾沫:「是帳房劉三。小人當年救下他,便是看他與小人形容有幾分相似,便讓他頂了小人的名號。」
謝硯冷哼一聲:「既如此,連本相都未能識破你,你又為何急著出逃?」
趙九伏在地上:「有人要殺小人。小人擔驚受怕之下,便想著出境避一避,誰知被鎮南侯的人抓了個正著。」
謝硯眉峰微動:「有人要殺你?是誰?」
陸守正還在滄州羈押,還有誰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