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那兩個站出來的鹽商是家主安排好的,倒也不怕他。
可邱亦誠的手段擺在那裡,手裡畢竟還養著死士,出了這道門,怕就要被盯上。
兩人說完便訕訕地坐了回去,不再往邱亦誠那邊多看一眼。
姜晚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
有右相和揚州官員在場,這些人仍對邱亦誠如此忌憚,可見邱亦誠在揚州的根基之深。
姜晚輕笑了聲:「邱總商,看你這樣子,像是要殺人一樣?」
邱亦誠被這話一刺,連忙將眼底那點遮掩不住的殺意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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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相爺,這中間怕是有什麼誤會?」
謝硯也跟著冷笑一聲:「是嗎?人證物證俱在,邱總商總是不肯承認?」
他不再與邱亦誠周旋,抬手朝門外喚了一聲:「既如此,來人,請邱總商去衙門一坐。」
邱亦誠盯著謝硯,面上那點假笑一點點地褪了下去,露出底下的陰沉來。
「謝相,我一向敬重你,何必苦苦相逼?」
謝硯看著他:「看來邱總商這就要翻臉了?」
邱亦誠將袖子一振,脊背挺直了幾分。
到底是久歷江湖的人,在險境之下反倒不慌了。
「邱某為自保,不得不拼上一把。」
話音未落,邱亦誠忽然從袖袋中摸出一樣東西,抬手朝空中一揚。
一道刺目的紅光從堂中竄起,帶著哨音破空而出,在別院上空炸開。
這是他這種身份的人一貫保命的手段。
只要出行,周圍必定有貼身護衛的力量暗中跟隨。
信號一出,那些偽裝隱藏在各處的人便再不遮掩,整個大堂瞬間亂作一團。
邱亦誠一個手勢,一個死士便從樑上飛身而下,直撲向上首的姜晚。
這種時候,若想活命,自然是挑最弱又最關鍵的人下手。
雲曦走之前給邱亦誠傳過消息,他自然知道這位右相大人的軟肋在哪兒。
只要拿住長公主,便等於掐住了謝硯的命脈。
那死士撲向姜晚的一瞬,謝硯已經橫身擋在了她面前,劍鋒破空,將那人的攻勢格開。
誰知邱亦誠竟趁著這亂局,自己從側方撲向長公主,伸手便要抓她的咽喉。
這步棋雖險,可只要能挾持住公主,死局便活了。
姜晚冷眼旁觀著邱亦誠離自己越來越近,面上沒有半分驚慌。
趁著他伸手抓向自己的那一刻,姜晚袖袋一翻。
一柄匕首從袖中滑出,手腕一轉,一道白光划過。
邱亦誠一時不防,胳膊被劃開了一道長口子,血珠飛濺。
他吃痛地縮回了手,滿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長公主殿下。
姜晚冷哼一聲,趁他愣神的工夫反手又是一刺。
邱亦誠這才收起輕視,咬牙與她纏鬥到一起。
眼見邱亦誠的手再次抓向姜晚的脖子,旁邊正躲在別人身後的崔汀大喊一聲:「昭寧小心!」
謝硯這時已經趕到,長劍橫掃,將邱亦誠逼退,把姜晚護在了身後。
崔汀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昭寧,你沒事吧?嚇死小爺了。」
姜晚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卻仍盯著戰局。
邱亦誠和他的人一邊打一邊往門口退,顯然在等外面的援軍。
謝硯掃了一眼戰況,抬手打了個手勢,聲音果斷:「速戰速決。」
護衛們聞令而動,攻勢驟然凌厲起來。
就在這時,別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邱亦誠聽到那聲音,臉上終於浮起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的人來了。
◇ ◇ ◇
外面陷入了混戰之中。
自己的人久攻不下,邱亦誠在裡邊漸漸顯出焦灼來。
本以為以自己多年的經營,這些護衛不堪一擊,到底是自己輕敵了。
可方才那種情形,若是不拼死一搏,等入了大牢,怕是更無任何生機。
混亂之中,別院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邱亦誠臉上一喜:自己的人攻進來了?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只見裴萱走在前面,手裡提溜著一個人頭跨進門來。
明城緊隨其後,兩人穿過院內混戰的眾人,竟如入無人之境。
裴萱徑直走向上首的姜晚,單膝跪地。
「殿下,裴萱奉侯爺之命,護送劉三至此。人已押在門外,特來復命。」
姜晚看著裴萱,又低頭看了看她手邊那顆人頭,再掃了一眼滿地的血污,輕嘆了口氣。
「裴姑娘,下次殺人可以文雅些。」
說著,姜晚掏出手帕,走上前去輕輕地擦拭著裴萱臉上的血跡。
裴萱愣怔了一下,認真地點了點頭:「是。」
明城站在裴萱身後,方才一路殺進來時只覺得酣暢淋漓,好久不曾這麼痛快地打過了。
一時得意之下,見裴萱提著人頭進去,他便也跟著提了一顆進來。
此刻聽見姜晚那句「文雅些」,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顆,趕緊悄悄地把手背到身後。
殿下不喜歡,以後還是別砍頭了。
邱亦誠滿臉鐵青地站在原地。
自己最後一撥援軍被人像切瓜砍菜一樣殺了個乾淨,方才那點劫後餘生的狂喜散得乾乾淨淨。
邱亦誠餘光掃了一眼廊下,王裴濟那瘦小的身影正縮在一根廊柱後面。
王裴濟見他看過來,趕緊把眼神躲開了。
邱亦誠看著他那副縮頭烏龜的模樣,冷笑一聲:「王大人,別躲啊。」
他轉身一個飛身,從廊下把王裴濟拉了出來,將他提到了堂中。
「這些年咱們不是一直配合默契嗎?」
邱亦誠低頭看著王裴濟那張煞白的臉。
王裴濟被他拎著後領,色厲內荏地喊道:「休得胡說!」
邱亦誠笑了一聲:「事到如今,不如王大人再配合邱某一把。」
王裴濟還沒反應過來,一把匕首便已經抵在了他的脖頸下。
邱亦誠挾著王裴濟,抬頭看向謝硯,聲音裡帶著狠勁兒。
「謝相,邱某死不足惜。可惜啊,王大人這朝廷三品大員,若是死在了謝相府中,怕是謝相也不好跟朝廷交代吧?」
謝硯面上神色不動,目光冷冷地看著他:「你覺得本相會受此威脅?」
話雖然這麼說,可王裴濟如今尚未定罪,若是真有了閃失,倒也有些棘手。
邱亦誠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嘖嘖了兩聲,低頭對王裴濟道:「王大人,看來你們的同僚之誼,也不過如此。」
王裴濟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明明鹽梟剛剛伏法,誰知謝硯竟趁此機會一舉發難。
正當雙方僵持之際,一個身影趁人不防飛快地竄出,一頭撞到了邱亦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