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書房。
謝硯正伏在案前翻看鹽場的卷宗,眉頭微蹙著。
謝七從外面進來,手裡捧著一張燙金帖子,遞到案上。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爺,邱亦誠遞來的賀帖,說要給您擺慶功宴。」
謝硯接過帖子翻開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姜晚正歪在窗邊的軟榻上翻話本,聞言抬眼,哼笑了一聲。
「相爺猜得真准,倒真是個投機取巧的傢伙。」
謝硯將賀帖合上擱在案角,吩咐謝七道:「去告訴來人,不勞邱總商破費了。
就說本相三日後在攬月別院設宴,請揚州府內各位同僚和鹽商大人們同賀。」
謝七應聲下去了。
姜晚放下話本,看著謝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本以為他在琢磨邱亦誠的用意,可細看之下,謝硯那目光卻不在賀帖上。
姜晚輕喚了一聲:「右相大人?」
謝硯回過神來,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面上,忽然開口道:「殿下,今日帶你去個地方,見個人。」
姜晚眉梢一挑,將話本合上擱在膝頭:「去哪裡?」
謝硯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來:「跟我來便知道了。」
姜晚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將手搭了上去。
二人一路向西出城,馬車沿著一條僻靜的鄉道走了大半個時辰,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小村落前。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一片緩坡上,青瓦土牆,雞犬相聞。
姜晚下了馬車,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正要開口問謝硯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便聽見一陣朗朗的讀書聲從村中傳來。
童聲稚嫩,抑揚頓挫地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姜晚偏過頭看了謝硯一眼,目光里的疑問又深了幾分。
謝硯牽起她的手,沿著村中的小路往裡走。
走進村中一處簡樸的院落時,一人見二人進來,上前行了一禮:「殿下,爺。」
竟是許久未見的謝四。
謝硯點了點頭,目光往院中的方向掃了一下:「這些時日他情況如何?」
謝四低聲道:「每日除了教書,倒也相安無事。鄰里對他頗為敬重,孩子們也喜歡他。」
姜晚聽著這沒頭沒尾的對話,心中疑團越來越重。
他們口中的「他」究竟是誰?
謝硯看出了她臉上的疑惑,也不急著解釋,只引著她穿過院子,推開東廂那扇虛掩的木門。
姜晚抬眼望去,便見一個人正坐在桌前批閱學生的習字,鬢邊已有幾縷灰白頭髮。
那人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姜晚一眼便認出了那張臉,脫口而出:「這不是清平縣的縣令劉德茂?」
她扭頭看向謝硯,語氣裡帶著驚詫,「他怎麼會在這裡?不是被罷官流放了嗎?」
謝硯笑了笑:「殿下還記得他?」
姜晚想到劉德茂那副做派,哼了一聲:「想不記得怕也不行吧。」
謝硯看了劉德茂一眼,才緩緩道:「他花錢把自己買了出來。」
姜晚一愣:「這還能花錢買出來?」
謝硯轉過頭看著她,自嘲說道:「我不也是花錢才買了一條命麼?」
姜晚聽到這話默了一瞬:「你是被連累的,可他是咎由自取。」
謝硯淡淡地搖了搖頭:「銀子砸下去,哪一塊是乾淨的、哪一塊是腌臢的,誰又能分得清呢?」
姜晚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便不再糾纏這一節,只問道:「你尚未回答我,劉德茂怎麼會在這兒?」
謝硯看了劉德茂一眼,示意他自己說。
劉德茂歷經波折,也知眼前這二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趕緊擱下手中的筆,走到門口跪了下來。
「小人本是想求人,卻不曾想那人竟想殺我滅口。幸得四爺……」
他看了謝四一眼,「出手相救,才撿回一條命。」
「因何會被滅口?被何人滅口?」姜晚追問。
劉德茂覷著眼前貴人的神色,小心道:「因為一封密信,王裴濟殺了我劉家一十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