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指揮使衙門內衙。
王裴濟坐在書案後，王青陽站在下首，眉梢眼角都按捺不住的興奮。
「叔父，消息都已經傳到了。兩邊都已經打起來了，只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他說著，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一下。
王裴濟呵呵笑了一聲，撫著鬍鬚，神色間頗有些欣慰。
「餘聲，你行事穩妥，最是沉得住氣，比你那幾個兄弟都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親近，「等此間事了了，你便不必再在外頭奔波了。」
這話說得明白，王青陽聽得心頭一熱，連忙躬身。
「能為叔父分憂，是侄兒的福分。」
王裴濟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這個子侄身上，心思卻轉得極深。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自己膝下無子，這個子侄倒是個好苗子。
這些年在鹽梟身邊埋著，從未出過紕漏，許多見不得光的事也都經了他的手。
若有一日東窗事發，自己總還留得一條退路。
王青陽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不過，叔父，侄兒有個疑問。」
王裴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王青陽目光閃了閃：「叔父既然早已掌握鹽梟的行蹤，為什麼不親自帶人抓捕？這分明是妥妥的大功一件啊。」
王裴濟端著茶盞，慢悠悠道：「自然是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否則，抓捕區區一個鹽梟，焉用牛刀？」
王青陽恍然大悟般拱手道：「叔父英明。」
王裴濟放下茶盞，慈和說道：「餘聲，你先下去歇著吧。」
王青陽聞言眼前一亮，躬身行了一禮：「謝叔父。」
他正要退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屬官推門而入，面色帶著幾分古怪：「大人，鹽梟伏法了。團伙其餘人也被一網打盡。」
王裴濟霍然站了起來，手中茶盞一傾：「什麼？竟抓住了？」
屬官連忙補充道：「不是抓住了，是就地正法了。」
王裴濟的聲音驟然收緊：「誰下的令？」
屬官低著頭道：「聽說是長公主殿下親自帶人去的。」
王裴濟面色一沉，追問道：「謝相呢？」
屬官答道：「聽說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王裴濟站在原地，面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紋。
朝中人人都知道長公主對右相不假辭色，何時竟到了親自帶兵去救的地步？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疑雲，沉聲道：「讓邱亦誠來見我。」
屬官領命去了。
王青陽小心覷著王裴濟神情，便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低眉順眼道：「叔父，若無旁的吩咐，侄兒便先告退了。」
王裴濟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王青陽便躬身退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內衙里重新安靜下來。
王裴濟獨自坐在書案後，半晌，自言自語般低聲道：「謝相，當真是福大命大啊。」
門外，王青陽沿著長廊走出去，臉上的恭謹在轉過拐角的一瞬間便落了個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冷嗤的神情。
他負著手，嘴裡低聲咕噥著：「虧我伺候你這麼些年，一官半職沒混上不說，連半點油水都沒撈著。還是得自己謀出路啊。」
王青陽想到自己昨日一早遇到的那個意想不到的人，不由得哼哼笑了兩聲。
這是連老天都在幫他。
內衙之中，邱亦誠已經坐到了下首，目光沉沉地看著王裴濟。
王裴濟面色鐵青，將茶盞重重擱回案上：「你的人為什麼沒有動手？」
邱亦誠抬眼看了他一下：「大人息怒，我的人已然得手，半道上卻被人攔住了。」
王裴濟一愣：「長公主的人？」
邱亦誠搖了搖頭：「一個黑衣人，來人身手極快，連臉都沒看清。」
王裴濟頹然地靠回了椅背。
他本以為自己是那隻黃雀，布好了局等著鷸蚌相爭，卻沒想到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王裴濟目光忽然沉了下去，又想起了另一樁更要緊的事。
「還有一件事。坊間傳言，楚家還留有後人？」
邱亦誠聞言猛地站了起來：「何處得知？」
「是個年輕男子，聽說最近才露出來的，想來跟那鹽梟有些瓜葛。」
邱亦誠面色微變：「當年的事……可是暴露了？」
王裴濟搖了搖頭，眉頭卻擰得更深。
「此人剛回揚州不久，暫時還沒有大動靜，但若任由他待下去，早晚要出亂子。」
邱亦誠的目光冷了一瞬，抬手在頸側輕輕一划：「是否要……？」
王裴濟卻擺了擺手：「人如今怕是在右相處，動不得。你若貿然下手，那才是自尋死路。」
邱亦誠沉吟片刻：「那便先找人探探虛實。」
王裴濟冷笑一聲，目光里閃過一絲陰沉的狠意。
「謝硯立了大功，風頭正盛，咱們硬碰不得。你先派人盯死了那小子，摸清他的底細。若他真是楚家後人……」
王裴濟頓了頓，「那就做得乾淨些。別留下痕跡。」
邱亦誠聞言，心下瞭然，眼底也浮起陰冷陰冷。
「明白了。須得好好籌劃一番，既要他的命，又不能讓謝硯嗅到半點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