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渡。
沈清揚帶著漕幫兄弟早早守在渡口四周,隱在蘆葦叢中,靜候魚兒入網。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渡口那頭終於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沈清揚微微眯起眼,透過蘆葦叢的縫隙望過去。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行灰頭土臉的人,顯然是剛逃出來。
路景行?!
沈清揚冷笑了一聲,從藏身處緩步走了出來,攔在渡口前方。
「這不是咱們的大熟人嗎?當真是冤家路窄。」
路景行抬眼看見她,神色猛地一凜。
他張了張嘴,上前一步正要解釋:「清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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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揚卻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提劍一揮,身形便欺了上來,直逼他面門。
路景行哪裡是她的對手,勉強躲了兩招,便被她一記劍背拍中手腕,手中兵刃脫手飛出。
沈清揚不等他反應,腳下一絆便將他按在了地上,利落地反剪了雙手。
路景行被她壓著,掙扎不起,只得喘著氣道:「清揚,我隨你回去。但請放了這些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沈清揚哪管他這些,一隻手捏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悶哼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沈清揚將他拉起來,往旁邊一按:「我的任務是全部拿下,一個都不許放走。路管事還是省省口舌吧。」
話音剛落,謝七也趕到了。
他遠遠便看見沈清揚三下五除二將路景行拿下的場景,不禁咋舌。
來的路上謝七還在擔心,沈清揚念及舊情會不會手下留情。
誰知這位沈副幫主竟是霹靂手段,半點舊情都不念。
路景行的雙手被綁著,繩索的另一端拴在了馬鞍後面。
謝七眼睜睜看著沈清揚翻身上馬。
路景行踉踉蹌蹌地被馬拖著跑了好幾步,腳下一滑差點栽倒,又被硬生生拽著站起來跟跑。
謝七心裡頭飄過一個念頭:這女人生起氣來當真是不好惹。
這樣看來,長公主殿下對相爺可真是手下留情了,至少沒把相爺拴在馬後面。
沈清揚可不管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看見謝七帶著人趕來了,便策馬到他面前,將繩索另一端往他懷裡一扔。
「七爺,人交給你了。我先走一步。」
說完也不等謝七答話,一夾馬腹便揚長而去。
謝七看了看繩那頭的路景行,嘆了口氣,抱拳道:「路先生,得罪了。」
謝七抬手一揮,命人將路景行與方才救出的一干人等都押上馬車,徑直往揚州城中趕去。
◇ ◇ ◇
長公主府正堂,謝硯和姜晚一左一右端坐主位。
路景行跪在下首,低頭伏在地上:「相爺,殿下,景行前來請罪。」
謝硯語氣淡淡的:「不敢當,路先生。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你既已做了選擇,本相便不怪你。」
路景行聞言抬起頭來,滿臉羞愧之色,卻終究沒有辯解。
謝硯放下手中茶盞,目光落在他面上:「不過本相倒是有些好奇,想請路先生解一解惑。到底出了什麼事?」
路景行深吸一口氣:「有人通知小人別院外有異常,小人便讓人下去探查了別院,發現別院外圍有埋伏。所以小人另闢蹊徑,挖了地洞從下面救人。」
姜晚聞言微微蹙眉:「你沒有收到傳信?別院外圍的伏兵是障眼法,按理說應當有人通知你才對。」
路景行一愣,滿臉茫然:「什麼傳信?小人從未收到過任何傳信。」
謝硯一怔,側過頭喚了謝七過來:「給誰傳的信?」
謝七上前一步答道:「按照原先約定,若有變故便傳信至城西茶樓,由白卓轉交路先生。」
路景行忽然叫了一聲:「茶樓那裡原先負責傳信的是白卓,但他這兩日進山採藥未歸,長姐便讓王青陽暫替了茶樓的聯絡事宜。」
姜晚眉頭微挑:「王青陽?那是誰?」
路景行回道:「聽長姐說,他是幾年前被餓暈在路邊的人,長姐心善便救了他。後來見他機靈便留在身邊,有個幾年時間了。」
謝硯沉聲追問:「他此刻人在何處?」
路景行想了想:「他一向跟在長姐身邊,前夜商量完各自分工之後,我便沒有再見過他。」
謝硯心頭疑雲驟起,當即吩咐:「謝七,去把押回來的那個活口帶過來。」
路景行立刻滿臉急切地問道:「我長姐呢?她是否一起回來了?」
姜晚看了他一眼,反問道:「路景行,看來你早就知道楚菲的身份?」
路景行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點了頭:「是,我自己發現的。她在我面前從不提這些事。」
姜晚盯了他片刻:「最後一個問題,楚菲為什麼截殺謝相?」
路景行聞言臉色大變,幾乎是從地上彈了起來。
「不可能!原定計劃只是攔住相爺,給我留下救人的時間即可,怎麼會……」
他話說到一半便卡住了。
謝硯也愣住了。
如今看來,那碗酒和那一場截殺,分明是楚菲臨時改了主意。
可若原定計劃只是攔住他,那究竟是什麼讓楚菲突然改變主意?
謝硯看著路景行:「楚菲在去之前,見過什麼人?」
路景行拼命回憶著,最後搖了搖頭:「前夜商量之後,我們便各自分頭準備,長姐身邊一向跟著幾個親信,我……」
他攥緊了拳頭,「相爺,殿下,我長姐呢?」
姜晚看了謝硯一眼,謝硯微微頷首,姜晚才開口:「被人救走了。」
路景行聞言先是鬆了口氣,可轉瞬又擰緊了眉頭:「敢問殿下,被誰救走的?」
姜晚冷哼一聲:「本宮倒想問問你呢,怕是你們的老相識了。等明南回來自有分曉。」
正說著,謝七已經押著一個滿臉血污的漢子進來了。
那漢子進門便看見了路景行,脫口喊了一聲:「二爺。」
路景行定睛一看,是楚菲手下信得過的兄弟老三,連忙上前。
「老三,當日計劃不是攔住即可,為何變成了截殺?究竟發生了何事?」
老三喘著粗氣,一五一十道:「是……是王青陽給當家的遞了一封信,當家的看了之後便改了主意。
帶了一路人去截殺朝廷官員。她說,不能讓那姓謝的活著回去。」
路景行瞳孔驟縮:「誰的信?說了什麼?」
老三搖了搖頭:「屬下沒看到內容,只知道當家的看完之後臉色都變了。」
路景行又追問:「王青陽呢?」
老三面色一黯:「趕到地方之後,便再沒看到他了。」
老三被帶了下去,路景行重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殿下,相爺,長姐她一定是受了人蒙蔽!她不是那樣的人,她不會無緣無故……」
姜晚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了。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見了血,怕是再無回頭路了。」
路景行頹然地低了下頭。
謝硯手一揮,路景行被侍衛架了下去,堂中只剩下二人。
姜晚偏過頭看向他:「事已至此,不如……」
謝硯接過她的話頭,點了點頭:「演戲演到底。」
兩人目光交錯了一瞬,默契在這短短几個字里落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