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沒見到謝硯,姜晚心口便猛地一空。
眼前這夥人埋伏已久,趁亂而動,絕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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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派來的?姜晚不敢深想。
謝硯若被旁人救下,尚有一線;若被這夥人帶走,後面的事姜晚竟連想都不敢想。
姜晚沉聲下令:「搜。四處搜,一寸都不許放過。」
暗衛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暗衛回來復命:「殿下,附近都搜遍了,毫無發現。」
「毫無發現」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姜晚眼前晃了一下,前所未有的絕望從腳底漫上來。
若是謝硯有事……她眼眶通紅,不敢再往下想。
天色漸晚,山風轉寒。
火把一盞盞亮起,映得山林忽明忽暗,卻照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明北上前一步,低聲勸:「殿下,您先回吧。屬下等人留下,繼續搜尋相爺蹤跡。」
姜晚目光掃過漆黑山林:「本宮守在此處,哪兒也不去。」
明北見她心意已決,不再多勸,拱手:「是。」
隨即帶人沿山路、官道擴大範圍,繼續搜尋。
山間夜風凜冽,姜晚卻渾然不覺。
每過一刻,都有人回來稟報:東坡沒有,西溝沒有,崖下沒有。
每一聲「沒有」,都像在她心口重重一磕。
有一回,遠處忽然傳來騷動,姜晚猛地轉身,幾乎踉蹌著奔過去,卻只是暗衛逮住了一個趁亂逃竄的賊人。
漫山遍野都是火光,卻始終照不見謝硯。
姜晚低低喚了一聲:「謝硯,你究竟在哪兒?」
一夜搜尋,天將亮時,身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姜晚猛地回頭,看見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怯生生站在那裡。
她環顧四周,並無大人,便問:「你為何一個人在這裡?」
小男孩搖了搖頭,扭頭便跑。
姜晚本想喚人,卻發現身邊的人都已被她派出去尋人。
她咬了咬牙,只能自己跟上。
小男孩回頭見她追來,跑得更快,七拐八拐鑽進一片密林。
進了密林,人卻不見了蹤影,姜晚心跳卻越來越急
姜晚順著密林往裡走,腳下忽然一滯。
地上有暗紅血跡,斷斷續續,往溪邊延伸。
她心跳如鼓,幾乎能聽見心跳在衝撞的聲音。
溪邊有座破舊木屋,像是獵戶進山臨時歇腳之處。
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黑。
姜晚抬手推門時,指尖抖得幾乎使不上力。木門「吱呀」一聲,血腥氣撲面而來。
屋內昏暗。
謝硯正躺在那張臨時搭起的木床上,一動不動。
衣襟上暗紅一片,臉色白得像浸過寒水,連唇色都淡得幾乎不見。
姜晚整個人僵在門口。
那一瞬,她竟不敢過去。
怕他冷了,怕他沒了氣息,怕這一眼就是最後一眼。
「謝硯……」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
床上的人沒有應。
姜晚撲過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鼻息微弱。
她腦子轟的一聲,眼前發黑。
姜晚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她俯下身,額頭抵住他,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失而復得的驚懼、後怕、慶幸,在這一刻齊齊湧上來。
「謝硯,」姜晚哽著聲,「你一定要給本宮活著……」
◇ ◇ ◇
長公主府。
謝硯悠悠轉醒時,帳頂在眼前晃了片刻,才慢慢聚攏。
他偏過頭,正撞進姜晚一雙熬得發紅的眼裡。
她不知守了多久,見他睜眼,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我沒事。」謝硯沖她笑了笑。
姜晚撲進他懷裡,撞得他傷處一痛,謝硯卻絲毫不顧,反手將她更緊地擁住。
劫後餘生,許多話不必說,只這一抱,便比從前更重。
片刻後,謝硯低聲問:「謝九和謝一呢?」
姜晚鬆開他,神色微沉:「謝九跪在前院,怎麼勸都不肯起。謝一也醒了,只是臉色差得很。」
謝硯沉默一瞬,撐著身子起身:「我去看看。」
姜晚知他心意,便扶他一同往前院去。
前院。
謝九跪在那裡,斷臂處層層包紮,滿臉蒼白。
謝一也已甦醒,靠在一旁低聲勸道:「起來吧,爺不會怪你的。」
可謝九執拗地跪著。
見謝硯出來,謝九膝行上前兩步,一頭磕在地上:「爺,謝九有罪。讓爺和兄弟們陷入險境,是屬下失察。請爺治罪。」
謝硯看著他這副模樣,擺了擺手:「起來,不怪你。那碗酒藥量極淺,入口時連我也沒察覺異常,本就是不易察覺的備招。」
謝九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起來。
謝硯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急又氣,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若想跪,等回去了之後去相府祠堂跪。去把兄弟們的屍體安置了,這是你眼下該做的事。」
謝九被他這一打,啞聲應道:「是。」
便撐著地面站起身來,腳步踉蹌了一下,轉身朝那些帶回來的護衛屍體走去。
姜晚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又何必為難他。」
謝硯收回目光:「謝九執拗,心裡頭壓著事便過不去。若是不打醒他,怕他今日這一關邁不過去。」
前院中,相府護衛的屍體一具一具地被抬到一旁。
姜晚看著那些面孔,一張張她都熟悉,這些人曾笑著跟她行禮,此刻卻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別過頭去。
待情緒稍定,姜晚才開口道:「有個白影把楚菲救走了。謝九眼神好,說看起來像是桐山宮那位老道。我已經讓明南帶人跟過去了。」
謝硯點了點頭,閉了閉眼,自責不已:「此番是我大意了。若是我沒有喝那碗酒,便不至於……」
姜晚打斷了他:「謝硯,不怪你。說到底,是我們想要替他們周全。楚菲那邊,怕是有人故意傳錯了消息,甚至連路景行那一頭都出了岔子。」
謝硯沉默了片刻:「別院那邊呢?」
姜晚答道:「別院看守的人被迷香放倒了,想必也有內應。押著的人也都被救走了。不過人沒有傷亡,想來是路景行雖然臨時改了計劃,但他意在救人,不在傷人。」
她頓了一下,「我讓清揚守在了渡口,想必已經有個結果了。」
謝硯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不知中間發生了什麼,這姐弟二人行事如此異常。」
姜晚拍了拍他的手背:「等見到路景行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