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獨臂持刀,攔在路口斷後。
刀鋒橫掃之處,逼退三人。
可圍攻之人實在太多,謝九左支右絀之間又添了兩道新傷。
謝一扛著昏迷的謝硯,腳下不敢有片刻停歇,一路朝來路疾奔。
相府護衛各自存了死志,有人返身纏住追兵,有人以身為盾替謝一擋開暗處的冷箭,喊殺聲混著血霧,在暮色里越卷越濃。
領頭女子見對方拼死一搏,竟硬生生拖住了她大半人手,神色終於裂開一道戾氣。
她抬手往下一壓:「朝廷狗賊,一個不留。」
眾人大喝一聲,刀鋒調轉,誓要將這些京城來的官差盡數斬於刀下。
領頭女子長劍一揮,足尖一點,飛身而起,劍尖直刺謝一後背,來勢如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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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一扛著人無法騰挪,謝九在數步之外被三人纏住,營救不及,眼看那一劍便要扎到謝硯身上。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劍破空而來。
「鐺」的一聲巨響,兩劍相撞,濺出幾點火星。
謝一驚出一身冷汗,抱著謝硯就地一滾,避開余勢。
來人橫劍而立,攔在領頭女子與謝一之間,竟是尹辭。
他不知何時趕到了此處,喘息未定,頭也不回地對謝一道:「帶謝相先走。」
謝一道了聲謝,扛著謝硯轉身便走。
尹辭望著對面那張臉:「菲娘,我知道是你。莫要鑄成大錯。」
楚菲被認了出來,索性扯下蒙面布巾。
她沒有否認,只冷哼一聲:「讓開。」
尹辭卻半步不退:「菲娘,我知你走上這條路,是為替楚家滿門討回公道。可若殺了謝相,此事便再無轉圜餘地了。你當真要走到那一步?」
楚菲看著尹辭:「轉圜?怕是要先問過我手中這柄劍。」
話音未落,她抬手便與尹辭戰到一處,劍勢凌厲,毫不留情。
尹辭起初還能勉力招架幾招,可他到底文官出身,哪裡是楚菲這些年刀尖舔血練出來的對手?
轉眼間便被逼得步步後退。
楚菲一劍刺來,尹辭已避無可避,索性閉上眼睛:「菲娘,怪我沒有照顧好你。若我下去見到你爹娘,再向他們請罪。」
楚菲聽罷,眼中的殺意猛地搖晃了一下,劍尖竟遞不下去了。
就在這一瞬,一柄長刀從斜刺里破風而來,刀身格開了楚菲的劍。
姜晚終於帶人趕到。
她一身勁裝,長刀在手,身後護衛悉數殺出。
明南、明北各率一隊人馬從兩側包抄而來,眨眼間便將這混亂的戰場分割開來。
姜晚的目光掃過斷臂的謝九、狼狽的一眾護衛,卻不見謝硯蹤影。
一陣殺意自姜晚胸中洶湧而出,終究是他們太過仁慈。
「格殺勿論。」
長公主府護衛聞令而動,蜂擁而上。
相府護衛一見援兵已至,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局勢瞬間逆轉,楚菲的人漸漸竟被壓制下去。
尹辭眼見楚菲在圍攻之下漸漸招架不住,竟自己送上前去。
楚菲看準時機,長劍一轉,穩穩架在尹辭頸上,朝姜晚喊道:「放我們走。」
刀刃貼著尹辭的皮膚,一道細血已經滲了出來。
姜晚停住腳步,長刀倒垂在手中,冷冷地看著楚菲:「我該叫你楚菲,還是該叫你白斐?」
尹辭陡然瞪大眼睛:他一路護著的人,竟是鹽梟白斐?
可聽殿下那語氣,分明已是定論,不容他再存半分僥倖。
楚菲沉聲問:「你如何猜到我的身份?」
姜晚道:「如今的局面,若只是一個青樓管事,哪來的人手,哪來的消息,又哪來的膽子?」
楚菲毫不退讓,劍刃又向內壓去半寸,面上一片決絕:「就憑這些?」
姜晚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當日念你身世孤苦,放你一條生路。若你獨善其身,你便只是楚菲。可你偏偏……」
楚菲握著劍柄,沒有否認。
姜晚繼續道:「謝相故意將查封芳菲苑的消息漏給尹辭,便知他一定會將消息傳給你。」
楚菲和尹辭皆是一愣。
尹辭更是面色驟變:原來他自以為瞞天過海的傳信,從頭到尾都在謝硯的計劃之內。
姜晚看著她:「楚菲,你若只是顧念照拂之情,提前通知眾人逃走,倒也無妨。可你千不該,萬不該……」
姜晚聲音沉下去,「糾集這些人,妄圖刺殺朝廷命官。若本宮所猜不錯,前面幾任巡鹽御史,都是死於你之手吧?」
楚菲沒有否認,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恨意:「他們都該死。」
姜晚追問道:「那謝硯呢?他也該死?」
楚菲冷笑一聲:「他表面上答應要幫楚家昭雪,可轉眼不也是跟那些人一樣,先拿我們開刀?」
「若當真要拿你們開刀,」姜晚打斷她,「又何必提前帶話給路景行?」
楚菲愣住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鬆了一瞬。
她想起王青陽傳回來的消息,明明是「一網打盡」。
可姜晚口中說的,卻似乎全然不同。
姜晚見她神色驟變,便知其中出了岔子。
有人從中截斷了消息,故意引楚菲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可如今這局面,滿地殘血,斷臂陳屍,雙方都已見血,怕是再不能善了。
姜晚垂眼看了看地上的血漬,又抬頭看向楚菲:「事到如今,本宮無法放你們離開。束手就擒吧。」
楚菲看了看手下殘存的人,又看了看滿地屍體,知道局勢已無可挽回。
眼底最後一點猶豫也熄滅了,心一橫:既然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那便只有一條道走到黑。
楚菲將劍又往尹辭頸側壓了壓,嘶聲道:「那他的命便是我的了。」
姜晚卻連看都沒看尹辭一眼,冷笑一聲:「是他自己撞到你劍上去的,你以為我會疼惜他?」
尹辭被這話刺得面上一陣羞愧,低著頭不敢看姜晚。
話音未落,姜晚已持刀攻了上去,刀鋒破風直取楚菲面門。
楚菲格擋之下,無暇再顧及尹辭,只得將他一把推向旁邊,騰出手來應對姜晚攻勢。
二人戰到一處,刀光劍影在暮色中交錯明滅。
姜晚的功夫本在楚菲之上,可楚菲到底是從江湖中舔血過來的路子,招式野得很。
兩人一時之間分不出勝負。
但久戰之下,姜晚漸漸摸清了楚菲的出招習慣,趁她收勢未及的空檔猛地強攻而入,刀背磕飛她手中長劍,順勢一轉,刀刃已穩穩架在楚菲頸側。
刀鋒貼著皮膚,楚菲的身體僵住了。
其他人也陸續被拿下,刀劍落地之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林間一閃而過。
姜晚只覺得腕間一麻,手中的刀已被一股力道挑開。
那白影挾起楚菲,飛身往密林深處掠去,身影在樹影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深處。
快得姜晚與周遭眾人連來人面容都未看清。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若是此人想殺她,怕她此刻已是一具屍體了。
姜晚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搖搖欲墜的謝九,問道:「相爺呢?」
謝九指著一個方向:「謝一已帶相爺先走一步。」
姜晚命人安置好相府護衛,自己帶著其餘人朝那個方向追去。
可追到半路,卻見滿地屍體,謝一更是昏迷不醒地倒在其中。
此處分明剛經歷一場惡戰,謝硯卻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