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長公主府。
崔汀一早便興沖沖地趕來。
謝硯正要帶著隨從趕往鹽場巡查,二人在門口打了個照面,謝硯便匆匆離去。
姜晚在花廳等,消息沒等來,卻等來了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好久不見,我的公主殿下。」沈清揚一身利落的短打裝扮,風塵僕僕地立在堂前,笑得眉眼彎彎。
姜晚怔了一瞬,隨即笑著迎上去,兩人在堂中實實在在地抱了一下。
姜晚趕緊吩咐人上茶,拉著沈清揚坐下:「猜你就快要到了,一路可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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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揚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才道:「要是謝硯喊我,我可沒這麼快。但殿下喊我來,我自然是要快馬加鞭趕過來的。」
沈清揚說著上下打量了姜晚一番,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人還是那個人,可瞧著像是哪裡不一樣了,倒比從前親近了不少。
姜晚拉著她的手:「清揚,你來得正好。眼下正是用人之際。等事情妥當,再召路景行過來。」
她話音剛落,便看見沈清揚的臉色沉了下去:「我本就是來辦正事的,這人還是不必見了。」
姜晚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明明半個月的路程,只用了十天便趕到了,若當真不想見,又何必著急趕來?
但姜晚沒有拆穿,只將話頭撥開了。
沈清揚亦是不拘小節之人,轉頭便說起了正題:「對了,殿下。我方才從柳煙渡過來,發現那裡不太妥當。」
姜晚目光微凝:「如何不妥?」
「明明是個小渡口,平日裡不過幾條漁船往來,可今日卻停了兩艘大船。」
沈清揚說著,端起茶盞又灌了一口。
「我瞧著那兩艘船的吃水線不對,像是空艙等貨。可柳煙渡那種小地方,能有什麼貨值得兩艘大船專程去等?」
姜晚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漫上來。
城外別院關押著從芳菲苑抓來的嫌犯,柳煙渡偏偏在這個時候停了來歷不明的大船。
這幾件事湊在一處,怎麼看都不對勁。
如今別院那邊始終沒有動靜傳來,謝硯也遲遲未歸。
按他的性子,這時候總該傳個口信回來的,如今卻音訊全無,多半是那邊也絆住了手腳。
姜晚越想越覺不對,當機立斷站起身來:「清揚,你帶著漕幫兄弟返回柳煙渡盯著。萬一有人從那邊撤退,務必攔下。」
沈清揚二話不說,撂下茶盞便轉身去安排了。
姜晚隨即帶著人馬快馬加鞭出了城,一路疾馳往城外別院趕去。
趕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別院卻安靜異常。
雖說謝硯刻意將守衛都散在了外圍,但別院內部也留了人值守,如今卻連半點聲響都聽不見。
而這一路過來,外圍的人竟一個也未見著。
姜晚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帶人踏入別院,剛跨進門,便看見門房歪倒在門檻內側,顯然是被迷香放倒的。
姜晚一怔,反手便將長刀抽了出來,壓低聲音:「壓上去。」
一行人踏入內院,剛穿過影壁,耳邊便傳來一陣破空聲。
幾道人影從兩側廂房的陰影里同時襲出。
姜晚手腕一翻擋開迎面的刀鋒,帶著人邊打邊往裡壓。
對方似乎並不戀戰,只為阻撓他們前進。
交手不過幾回合,一道信號破空而起,那些黑影忽然同時抽身,像退潮一般迅速撤出了院子。
姜晚一個眼神遞過去,明南悄無聲息地從側翼尾隨了上去。
別院打了這麼長時間,外圍的人竟始終沒有過來支援。
姜晚的心又沉了一分,那邊怕是出了變故。
她帶人繼續往裡搜索,推開正堂的門便看見幾個守衛歪倒在地,顯然也是中了迷香。
而關押嫌犯的那幾間屋子,裡面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剩下。
姜晚站在空屋門口,長刀抵著地面,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寸角落。
侍衛四散搜索,明北忽然蹲下身子,用指節叩了叩地面的青磚,底下傳來迴響。
姜晚讓人掀開地磚,果然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顯然是近日才挖出來的。
姜晚直起身來,眉頭緊鎖。
短短時間便挖出這樣的地洞,說明對方一早便有了準備。
這不是原先商定好的劫獄,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營救。
姜晚隨即讓人取了地圖鋪在案上,就著燭火細看。
從這裡出去,要想迅速隱匿蹤跡,無非兩條路:進山,或者入水。
碼頭那邊有明城守著,進山的要道有謝九把著。
對方若是有所提防,必定另擇一條既隱蔽又快捷的出口。
姜晚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線條緩緩划過,將附近的地形在腦中反覆推演。
距離既近,又適合作為出口、便於進山或入水的地方。
姜晚圈了又圈,目光最終落在一個位置上:柳煙渡。
不正是方才沈清揚來的那個小渡口附近麼?
那兩艘吃水不對的大船,果然是來接人的。
姜晚心頭一緊,清揚帶人趕去還來得及嗎?
正想著,謝七帶人趕了回來,顯然方才經歷了一番惡戰。
看見姜晚便快步上前稟道:「殿下,一撥人突然襲來,屬下們被纏住了。方才那些人忽然撤退,屬下們才得以脫身趕回來。」
姜晚點點頭,目光沉沉:「怕是一早便計劃好了。這邊得手,那邊撤退。」
姜晚抬眼看向謝七:「你帶人去柳煙渡支援沈清揚,遇到人即刻拿下。」謝七領命而去。
伏擊、迷香、地洞,如今又有了渡口的大船。
接下來還有什麼?
這時明南回來了:「殿下,屬下跟著那波人退出去,發現他們絲毫不猶豫,一路往康山方向去了。」
康山?
姜晚聽到這個地名,神色驟變。
謝硯巡查便是在康山。
姜晚將地圖往案上一拍:「讓所有人隨我一起,趕往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