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將那封信折好擱回案上:「大約是聽說了陸守正的事,心生畏懼,才露了馬腳。」
姜晚點了點頭,順手將話本子合攏擱在膝頭:「裴萱姑娘押送他在來路上,過些時日,人也該到了。」
謝硯「嗯」了一聲:「這邊的進度也要快些了,省得夜長夢多。」
他說話時目光順著窗欞望出去,檐角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姜晚便也順著他的視線望了一眼窗外,又偏過頭來看他。
謝硯還端坐在書案旁,絲毫沒有要起身告辭的意思。
姜晚嘴角微微一彎:「不過,相爺,你該走了。」
謝硯聞言抬起頭來,看了看窗外,臉上露出「怎麼天就黑了」的驚訝:「天這麼晚了?怪不得覺著餓了呢。」
他放下公文,理了理衣袖,「這樣回去也過了用膳的時辰了,殿下若不介意,臣便厚著臉皮蹭上一頓?」
理直氣壯得姜晚差點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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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也不拆穿:「說好了,用完膳你就該回去了。」
謝硯從善如流地點頭。
誰知飯罷,謝硯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對了,方才關於鹽場那批帳目的對勘,還有一處細節未曾與殿下商議……」
姜晚心道方才在書房說了半日,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掰扯盡了,哪裡又冒出來一處細節?
可謝硯已經起身朝書房走去,邊走邊回頭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是:不差這一會兒。
姜晚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於是兩人又在書房磨了半晌,等謝硯終於把那「細節」掰扯完了,天色真就徹底黑透了。
謝硯望了望窗外,又看了看她:「殿下,天色這麼晚了,明日又要早起去知府衙門,殿下這邊離得近……」
他頓了頓,目光誠摯,「臣想借宿一宿,省得來回折騰。」
姜晚看著他,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頭:「既如此,相爺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謝硯眼睛一亮,當即起身。
於是兩人從後院慢悠悠踱到前院,夜風涼涼,倒像真在散步。
走到大門外時,謝硯以為她要出府,姜晚忽然站住了腳:「呀,落了一件東西。」
謝硯轉身看著她:「什麼東西?」
姜晚沖他擺了擺手:「相爺在此稍候,我回去取來。」
她說著便掉頭往回走。
謝硯想說讓玉檀去取便是,可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見姜晚走進門裡,忽然側身朝旁邊揮了一下手。
大門便在謝硯眼前「啪」地一聲合上了。
謝硯整個人愣在門外,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片刻之後,姜晚嬌俏的聲音從門內飄出來:「本宮落下一把尺子,好量一量相爺的臉皮有多厚。」
謝硯怔了一瞬,隨即低著頭低低地笑出了聲。
門內姜晚輕快的聲音又補了一句:「相爺,慢走。不送。」
說完便腳步輕盈地往後院方向去了。
姜晚心情好得不行,穿過月亮門,繞過那叢芭蕉,步子卻猛地頓住了。
一個挺拔的身影正倚在寢殿門邊的廊柱上。
姜晚張大了嘴巴,指著他說不出話:「你……你從哪裡進來的?」
謝硯緩緩朝她走來,面上那點笑意明滅不定:「不重要。」
他一步一步逼近,「重要的是,臣也落了一件東西。」
姜晚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廊柱:「什麼東西?」
謝硯拉起她的手,帶著她的掌心按在了自己心口上。
隔著衣料,那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姜晚掌心裡。
姜晚耳根燙了起來,縮了縮手卻沒掙開,只得低聲啐了一句:「老不正經。」
謝硯被她這一句惹得低笑出聲:「若是太正經,怕是殿下早就跑得沒影了,臣只好不正經些。」
說完隨即手臂一伸,攬住她的腰將她一下子帶進懷裡。
姜晚在他懷裡掙了一下,壓低聲音:「別動,有人在。」
謝硯偏過頭掃了一圈庭院,廊下空空蕩蕩,連玉檀都不見了蹤影。
他笑意更深,低頭湊在她耳邊:「殿下的人越來越有眼力見了。」
姜晚這才發現,果然四周乾乾淨淨,竟是把自己一個人留在了這裡。
謝硯不等她再說什麼,便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吻極盡輾轉廝磨,唇齒間帶著連日來欠下的想念。
姜晚被他吻得氣息不穩,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整個人軟在他懷裡。
一吻畢,謝硯不等她緩過神,攔腰將她抱了起來,大步往寢殿走去。
姜晚在他懷裡終於回過神來,連忙伸手去攔:「不行,我月信來了。」
謝硯低頭看她一眼:「殿下以為臣要做什麼?」
姜晚嗔了他一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謝硯低笑,胸腔微微震動:「放心,臣只伺候殿下安寢,別的什麼都不做。」
姜晚的月信從那年春寒落入太液池之後,每月總要難受上一兩日。
之前有林醫女調理過,可這半年來又有些反覆,想來是之前泡了冷水的緣故。
今日玉檀給她熬了姜棗茶,想是叫謝硯看見了。
此刻謝硯坐在她身後,掌心貼上她的腰背,揉了起來,酸脹的腰腹竟真鬆快了許多。
姜晚在他手下舒服得昏昏欲睡,連他什麼時候脫了外袍鑽進來都沒有察覺。
只覺一個溫熱的懷抱從身後靠上來,姜晚便本能地往後偎過去,暖烘烘的,四肢都舒展開來。
姜晚迷迷糊糊地半闔著眼:「……明日他們會來嗎?」
謝硯的手臂攏在她腰上,低低地應道:「會。明日我要去查驗鹽場,正是劫獄救人的好機會。」
姜晚困得眼皮幾乎要合上:「這法子是不是繞了些……萬一有差池呢?」
謝硯「嗯」了一聲:「那便看景行明日了。」
姜晚在他懷裡拱了拱,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嘟囔了一句:「相爺真是老謀深算。」
謝硯低頭親了一下她的耳後,低笑裡帶著饜足:「臣當這是殿下在誇我了。」
姜晚懶懶地問:「那尹辭呢?」
謝硯唇邊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道:「希望他這次莫要讓我失望。」
他將她又往懷裡帶了帶,下巴輕擱在她發頂上,目光卻清明銳利。
只看明日這一局,究竟是請君入甕,還是瓮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