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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莫非也是皇室中人

  姜晚等了許久,車廂里卻只餘一片靜默。

  謝硯就坐在對面,姜晚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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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轆轆前行,將兩人之間的沉默拉得又長又密,幾乎叫人喘不過氣來。

  姜晚終於扭過身來,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相爺沒有什麼要跟本宮說的麼?」

  謝硯被她看得喉間微微滾動了一下:「怕說不好,惹殿下生氣。」

  姜晚挑了挑眉:「相爺狀元出身,當年殿試出口成章的,如今怎麼倒不會說了?」

  謝硯被她這話輕輕刺了一下,目光卻軟了下來:「那時心無所掛,說什麼都無妨。」

  這話的言外之意,便是不必說也明明白白。

  如今心有所掛,話出口前先掂了又掂,生怕哪一句不對便又將人推遠了。

  姜晚聽懂了,便也不繞彎子:「你既然不說,那便我問你答,不許隱瞞。」

  謝硯點了點頭,坐直了身子。

  「賑災的事,是什麼時候安排的?」姜晚問。

  「從一開始,」謝硯沒有猶豫,「便是以殿下的名義。」

  姜晚微微一愣:「從一開始?為什麼?」

  她想過幾種可能,卻唯獨沒料到會是「從一開始」這三個字。

  謝硯望著她:「名聲威望這東西,要提早籌謀。江南是殿下的封邑,百姓認準了殿下,往後無論什麼事,便都有了根基。」

  姜晚又追問了一句:「我要這些做什麼?」

  謝硯無法點破聖心,畢竟天家榮寵從來只在一念之間。

  今日高台明日深淵的事他見過太多,便只含糊道:「總之,以備不時之需。」

  姜晚看了他一眼,換了個話頭:「明城說那個女子來歷存疑,偏偏又被你收進了府里。」

  她本來想問「你為何收下」,可話到嘴邊又覺那語氣太像吃味,便硬生生拐了個彎,「你有何安排?」

  謝硯聽出她措辭間那點細微的轉換,嘴角彎了一下:「京中貴人要見她。」

  姜晚心念電轉,瞬間便明白了。

  能當得起謝硯口中「京中貴人」的,除了養心殿裡那位還有誰?

  姜晚聲音壓低了些:「貴人吩咐,不能說?」

  「是。」謝硯點頭。

  「那她的身份,有何古怪?」

  謝硯看著她,斟酌話該說到哪一步:「想是和一位已故的皇室故人有關。」

  他只說了這一句,餘下的便留給姜晚自己去揣度。

  姜晚靠在廂壁上,將這句話來回掂了幾遍。

  已故的皇室故人,難道是先帝那一輩的?

  看那女子的年紀,又與她生得如此相似,若是皇室遺脈,一切便說得通了。

  姜晚抬眼看向謝硯:「莫非也是皇室中人?」

  謝硯沒有正面回答,可那神色卻分明是在說:猜得不錯。

  姜晚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我那日怕是得罪她了?」

  謝硯目光微微一動:「殿下後悔了?」

  姜晚被他這一問,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若是身份落定,日後相見豈不尷尬?」

  謝硯看著她這副又惱又窘的模樣,眼底隱隱浮起笑意來。

  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看你那日擺公主儀仗的時候,威風得很呢。

  姜晚被他看得又羞又惱,瞪了他一眼:「都是你什麼都不說。」

  謝硯挨了這句也不辯解,只溫聲道:「是,怪臣考慮不周。」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得罪便得罪了,沒什麼大不了。」

  得罪了皇室遺脈也沒什麼大不了。

  這語氣里露出的,便是一派權臣才有的底氣與氣魄。

  怪不得華陽說,他若不在意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姜晚看著謝硯,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謝硯已經許久不曾被她這樣溫和地注視過了。

  這幾日遞拜帖接連被退,此刻被她這樣靜靜望著,一時竟有些意亂神迷。

  喉間微微動了動,不自覺地往她身邊挪了半寸,兩人之間的距離便又近了一分。

  姜晚卻並未察覺,偏過頭問他:「鹽場巡得如何了?」

  謝硯定了定神,正色道:「七七八八了。明城和謝七一直在互通消息,鹽場的產量、帳冊的出入,我大致心中有數。」

  姜晚點了點頭:「這樣說,這幾日便可收網了?」

  謝硯看著她:「到時候怕要借用殿下的人。揚州官場上的人,我信不過。」

  姜晚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頭:「好。」

  頓了頓又問,「是要用計把白斐引出來?」

  謝硯頷首。

  姜晚說話間透出幾分好奇:「那揚州官場這邊呢?王裴濟那頭,你有何打算?」

  謝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她這般小女兒情態平日裡難得一見,叫他喉間又是一緊。

  不由自主地又往她那邊挪了半寸,湊近她耳邊,將那些盤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姜晚聽得眼睛亮亮的,講到要緊處她忍不住偏過身子想要追問。

  謝硯話頭沒停,一隻手卻已悄悄從她腰側攏了過去。

  姜晚渾然未覺,只專心聽著他那些計劃,連後背什麼時候靠上了他的胸膛都毫無察覺。

  ◇ ◇ ◇

  馬車終於在長公主府門前停穩。

  兩人商量了一路,姜晚聽得小臉紅撲撲的,眉眼間都是興致。

  直到玉檀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殿下,右相,到了。」

  姜晚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低頭一看,謝硯的手不知何時已安安穩穩地攬在她腰側。

  姜晚臉一紅,猛地坐直了身子,偏過頭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謝硯卻只是看著她,一臉心滿意足的笑,慢悠悠地收回手,先掀簾下了車,然後轉過身來,將手臂穩穩地遞到她面前。

  姜晚理所當然地把手搭了上去,由他扶著踩下腳凳落了地。

  謝硯跟在她身後,那架勢分明就是要跟進去的樣子。

  姜晚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朝他施施然道:「右相大人,天色已晚,府中就不留您了。」

  說完微微頷首,端的是周全得體。

  臨轉身前,姜晚極快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心情甚好地轉過身去,抬腳邁過了門檻。

  謝硯站在門外,被這一幕弄得有些愣怔。

  明明方才在馬車裡氛圍正好,結果就這麼被關在了外面。

  哎,還得繼續努力啊。

  謝硯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兀自苦笑了一聲,正打算轉身離開,餘光便瞥見了不遠處的兩個人影。

  玉檀和明城正低著頭捂著嘴,快步往側門溜去。

  謝七早已等在長公主府門外,遠遠便望見自家相爺被拒之門外的場景,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不該上前。

  好在並沒有讓他為難太久,謝硯已然收回目光,換上公事公辦的神色,轉過身來。

  「謝七,去告訴尹知府,明日亥時初,查封芳菲苑。」

  謝七領命,應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