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馬車經過一個小鎮,鎮口新修了一座神廟。
廟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男女老少人人面色虔誠,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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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掀開車簾看了一會兒,讓明城下去打聽。
片刻之後明城回來,神色有些古怪:「殿下,百姓說……是在祭拜神女,請神女保佑他們病疫不侵。」
姜晚與崔汀對視了一眼。
崔汀挑了挑眉:「下去看看?」
三人一同下了馬車,步行到廟前。
門檻上蹲著幾個孩子正在玩石子,見來了陌生人便好奇地抬頭張望。
其中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孩兒,忽然指著姜晚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神女!神女來了!」
排隊的人們紛紛轉頭望過來,目光落在姜晚面上。
先是一愣,緊接著便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口裡喊著「神女顯靈」。
接二連三地,前面的人跪下了,後面的人也跟著跪倒了。
一時間廟前的地上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謝謝神女救命之恩。」
「謝謝神女送糧送藥。」
姜晚愣住了。
她站在廟門口,看著眼前烏泱泱跪了一地的百姓,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片刻之後她才定了定神:「諸位鄉親,快快起身,本宮當不起這樣的禮。」
百姓們仍有些猶豫,直到明城上前幫著攙扶,才陸續站起身來。
「殿下,進廟裡看看吧。」
姜晚點了點頭,跨過了那道矮矮的門檻。
抬眼望去,殿中供奉著一尊泥塑神女像,面容端正慈和,眉眼之間竟依稀有幾分像她。
姜晚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頭看向明城:「這是怎麼回事?」
明城道:「屬下打聽過了。百姓說,他們受了長公主殿下的大恩惠。
每隔一段時日便有人來給他們送藥送糧、修繕房屋,所以他們自發建了這座小廟,日日祭拜,聊表心意。」
姜晚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是咱們府中安排的嗎?」
她轉頭看向明城,明城卻搖了搖頭:「長公主府庫的銀錢全部撥給了州府,由州府統一調配。」
姜晚又問:「那是州府安排的?」
明城仍搖頭:「不清楚。只知道每次都打著長公主府的旗號來,送些白米、藥材。」
姜晚一行帶著疑惑又去了附近幾個村鎮,結果發現情形都差不多。
每個村子都有一座小廟,每座廟裡都供著一尊面容酷似姜晚的神女像。
一時之間,姜晚竟不曉得自己在這片封邑的百姓心中,已有如神女一般的地位了。
直到行至其中一個村落,姜晚在村口遇見了幾個人正在從騾車上卸糧袋。
他們腰間佩著統一式樣的短刀和腰牌,竟是走鏢打扮。
姜晚上前問了幾句,對方為首的鏢頭見她氣度不凡,客氣回話。
「咱們是長風鏢局的揚州分舵,受上頭的吩咐來送糧送藥。」
崔汀在旁邊問道:「受何人吩咐?」
鏢頭看了她們一眼,答道:「長公主的吩咐。」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扛起一袋米朝村里走去。
崔汀站在原地,彎了彎嘴角,偏過頭看著姜晚,嘖嘖嘆了一聲:「昭寧,這怕才真是『為博佳人一笑,一擲千金』了。」
她說著拿胳膊肘碰了碰姜晚,「你說,除了那位右相大人,還有誰能幹出這種事來?」
姜晚看著那鏢頭遠去的背影,心裡一團亂麻,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 ◇ ◇
官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暮色。
姜晚與崔汀同時抬頭望去,只見數騎疾馳而來。
為首那人身姿挺拔,策馬揚鞭,不是謝硯又是誰?
大約是方才巡查鹽場回程,遠遠望見村口立著的身影,便一夾馬腹徑直趕了過來。
崔汀忍不住嘖了一聲:「大白天可真不能念叨人,一念叨,就到了。」
話音未落,謝硯已翻身下馬,大步流星朝她們走來。
那目光從第一眼便牢牢鎖在姜晚身上,再未移開半分。
崔汀上前施了一禮:「謝相有禮。」
謝硯還禮:「侯爺有禮。」
嘴上應著,眼睛卻像生了根似的,一寸都沒從姜晚面上挪開。
崔汀眼珠一轉,忽然笑道:「謝相這是巡視回來?」
謝硯點頭:「正要返城。」
崔汀像是驀地想起了什麼,拍了拍額頭:「哎呀,正好我跟昭寧也要回去。本侯忽然想起來府中還有急事得趕回城一趟……」
她說著朝謝硯伸出手,「借謝相馬一用,不知方不方便?若謝相不著急,便坐馬車回去,左右也不過幾十里路。」
謝硯聽罷,眼睛倏地一亮,幾乎是立刻便領會了崔汀的用意。
他當即把韁繩往崔汀手中一拋,難得露出幾分感激之色:「本相不急,侯爺請便。」
崔汀接過韁繩,利落翻身上馬,在馬背上朝姜晚擠了擠眼睛。
隨即一夾馬腹,一陣風似的卷向官道盡頭。
姜晚看著二人你來我往、配合得滴水不漏,當場便瞪了崔汀一眼。
可那背影已經跑遠了,連個拒絕的機會都沒給她留。
她氣得哼了一聲,轉身便往馬車走去。
才邁出兩步,面前忽然伸過來一隻手,穩穩地停在半空。
謝硯舉著胳膊,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掌心朝上,等在那裡。
姜晚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溫熱的掌心貼上來的那一刻,姜晚心中一跳,由他扶著踏上車轅,彎腰鑽進了車廂。
謝硯緊跟著上了車。
帘子放下來的瞬間,方才還寬敞的馬車忽然便顯得侷促起來。
兩人之間不過一臂之遙,膝蓋幾乎挨著膝蓋。
姜晚靠在車廂壁上,偏過頭去看窗外的暮色,只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地敲在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