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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為博佳人一笑

  雲曦戰戰兢兢地行完了那「兩拜禮」,伏在地上微微發抖。

  從旁人的角度看過去,只當她是被這陣仗嚇得手足無措。

  可那一低頭的瞬間,她眼底飛快地掠過屈辱與不甘。

  哼,總有一天,這些都要給我還回來。

  姜晚端坐主位:「謝相,方才你府中奴婢當街衝撞本宮,按律當杖刑二十。

  本宮念在她初犯,人便交給你帶回府中處置。」

  謝硯躬身行禮:「謝殿下恩典。臣約束不嚴,衝撞了殿下,願代她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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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晚心中冷笑一聲,這便憐香惜玉上了?

  才進府幾日便護得這樣緊,連杖刑都捨得替她挨。

  姜晚盯著謝硯:「相爺的意思,是要替這奴婢挨這二十杖刑?」

  謝硯應是:「衝撞殿下是為不尊,臣願受罰。」

  姜晚心中那口氣又提了上來,他倒是答得乾脆。

  崔汀站在一旁,一看二人這劍拔弩張的架勢,心裡暗暗叫苦。

  這哪是審奴婢,分明是兩口子較勁,再僵下去怕是要當眾吵起來。

  崔汀趕緊站出來打哈哈:「按大胤律例,奴婢有過,主人可用錢贖罪。

  既然相爺願意替她擔當,那便拿錢來吧。」

  姜晚側過頭看了崔汀一眼,到底把那口氣咽了回去,順著台階下。

  「咱們謝相這是要擺出公子爺為博佳人一笑,一擲千金的款兒了?」

  謝硯被她這話堵得喉間一梗,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姜晚卻已經側過頭對玉檀吩咐道:「既然相爺願意捐銀子,玉檀,記下帳來,交給尹辭。

  便說右相體恤江南百姓,自願捐贈白銀為疫區重建所用,讓尹知府入帳造冊。」

  玉檀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當真取過紙筆記了下來。

  謝硯站在堂下,心中苦笑,卻也知道此刻辯解只會火上澆油,便只垂手站著,不再多言。

  姜晚卻已經站起身來,在侍從的簇擁下轉身朝內堂走去。

  謝硯本能地往前邁了半步想要跟上,可腳剛抬起來便被崔汀側身擋住了。

  謝硯生生止住腳步,將胸口那股悶氣壓下去,轉身帶著雲曦離了公主府。

  到了攬月別院,謝硯徑直進了正堂。

  雲曦跟在後頭,一進門便又跪了下來。

  謝硯在主位上落座,垂眼看著她:「今日之事,是誰的主意?」

  雲曦微微抬眼,眸光水潤:「右相大人,奴婢不知您所說何意……

  奴婢只是仰慕大人,想去求殿下開恩,好留在大人身邊罷了。」

  謝硯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冷笑一聲:「刻意接近本相,又故意去惹怒長公主殿下。

  若說沒有圖謀,怕是小瞧了你。

  你被刻意規訓這麼多年,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雲曦的淚珠終於滾了下來:「奴婢當真是傾慕右相大人,只想留在大人身邊……

  奴婢從小孤苦無依,好不容易遇見了大人,便想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留在本相身邊?」謝硯看著她那副模樣,「怕是你真正的目的,是無論如何都要回京吧?」

  雲曦那副泫然欲泣的神情終於凝滯了。

  原先那層柔弱盡數褪去,雲曦嬌笑道:「留在大人身邊,自然要隨著大人一起回京。」

  雲曦抬起頭來,不再遮掩,「難不成右相大人以為,我願意一輩子待在這揚州城裡,做一隻被人圈養的籠中雀?」

  謝硯微微眯起了眼:「你的身份尚未證實。回到京中萬一有變,誰能替你兜底?」

  雲曦聽到這話,目光灼灼地對上他的視線:「看來右相大人也在猜測我的身份。」

  「大人既有猜測,便該知道我過往何等坎坷。

  如今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死死抓住,絕不會放手。」

  謝硯與她目光對峙了片刻,默默掂量她這番話里的分量。

  這女子心機深沉,又被人調教多年,若貿然留在身邊,必是禍患。

  可她耳後那枚胎記又確與密旨所述相符,不能不查。

  謝硯收回目光:「明日,本相會安排人護送你回京。有人想見你。」

  雲曦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隨即又換回了那副嬌弱的姿態,盈盈拜倒下去:「奴婢……多謝右相大人。」

  她說完便低頭退了出去。

  謝硯獨自坐在正堂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這一回去,不知京中又要鬧出什麼事端來。

  謝硯思來想去,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

  這女子所圖絕不簡單,還是要提前有所提防才行。

  ◇ ◇ ◇

  接下來的時日,謝硯每日都讓謝七往長公主府遞拜帖。

  可連著遞了七八日,每一封都被原樣退了回來。

  玉檀只淡淡一句「殿下身子不適,不便見客」,便客客氣氣地堵在了門外。

  謝硯無法,只得每日巡查完鹽場之後,再悄悄繞到對面街角,遠遠地望上一眼。

  一連數日,日日如此。

  連崔汀都有些看不過眼了。

  這日在醉白園頂樓,崔汀端著酒盞靠在窗邊,嘆了口氣。

  「昭寧,不是本侯替他說話。

  他手握重權,一個不痛快便能叫你下不來台,又何必在你面前這般小心翼翼?

  你晾了他這些時日,什麼氣也該消了。」

  姜晚靜了半晌才開口:「道理我都明白。」

  「可想起他說什麼『願代她受過』,我便覺得心裡有樁事過不去了。」

  崔汀「嘖」了一聲:「那女子聽說已經被他送回了京城。

  若真是收在房裡的,何必大老遠地送走?怕是當真另有安排。」

  崔汀說著湊近了些,「昭寧,你仔細想想。

  他天天往鹽場跑,累得跟什麼似的,還日日到你府外頭遠遠地望上一眼。

  這人要是真變了心,能有這份閒工夫?」

  姜晚被她這番話堵得沉默了一瞬。

  其實她心裡明白,謝硯待她如何。

  當真是一團亂麻。

  姜晚隨即擺了擺手:「不想談這個事。左右你今日無事,陪我去看看疫區重建吧。」

  崔汀見她不願再談,便也不逼她,拍了拍衣袍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醉白園。

  二人駕著馬車沿著受災的村鎮一路行去,沿途所見卻讓姜晚漸漸起了疑心。

  以江南這次受災的程度,災後重建能推進到這般地步,所需銀錢絕非小數目。

  即便她先前從長公主府庫撥了三成銀錢充作賑濟,那筆錢也無論如何不夠用到這個程度。

  姜晚心裡隱隱浮起一個念頭。

  莫非有人在暗中填補這個窟窿?

  可放眼揚州,誰有這份財力,又肯做這種不留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