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被姜晚這猝不及防的一撩,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攬她的腰。
姜晚卻在他指尖堪堪觸到衣料之前靈巧地退了半步,冷笑一聲:「可本宮卻是不想。」
她說完便負手站在那裡,歪著頭看好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
謝硯那隻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只得訕訕地收回來,垂眼低聲道:「殿下,臣知錯了。」
「像今日這般不請自來、直闖府邸,謝相怕是不太明白什麼叫道歉的規矩。披著公差的名頭來查人,這便是你所謂的知錯了?」
謝硯被她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沉默了一瞬才問:「那要如何,殿下才肯原諒臣?」
姜晚似笑非笑地睨著他:「那便要……看謝相接下來的表現了。」
話音落下,她抬手朝大門的方向輕輕一挑,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硯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終是頹然地嘆了口氣,轉身朝門外走去。
姜晚站在廊下看著他走遠,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才輕輕哼了一聲。
「哼,你個狗東西,讓你嘗嘗什麼叫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姜晚說罷轉身往回走,占了上風的感覺還不錯。
走著走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她想起方才謝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疲憊,揚州鹽務積弊多年,他一個人要撬動這塊鐵板,想來也不是易事。
姜晚搖了搖頭,將那點不合時宜的心軟甩開,暗罵自己沒出息。
◇ ◇ ◇
接下來的日子,謝硯便越發忙碌了。
每日天不亮便出門,奔波於各大鹽場之間,有時回到攬月別院已是深夜。
而姜晚則樂得清靜,日日與崔汀廝混在醉白園中,聽曲飲酒、看戲賞花,好不快活。
崔汀倒是問過一回,說謝相怎麼這些日子不見人影。
姜晚只淡淡回了句「他忙他的」,崔汀便識趣地不再多嘴。
可姜晚心裡清楚,謝硯不來,一半是真忙,一半是她那日的話起了作用。
她本以為這人過不了兩日便會再來,誰知這一等便是七八日,竟連個口信都沒有。
這一日,姜晚剛從醉白園出來,正要登轎回府,卻被一個女子堵在了門口。
那女子穿著藕荷色衣裙,低頭斂目地站在台階下。
姜晚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挑了挑眉。
這張臉,乍一看竟與自己有六七分的相似。
女子抬頭看見姜晚,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斂衽禮:「拜見長公主殿下。」
姜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認識本宮?」
姜晚心裡已隱約有了猜測,目光在那張與自己相似的面容上緩緩掃過,便什麼都明白了。
雲曦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求您容了奴婢吧。」
姜晚被她這一跪嚇了一跳,眉頭當即擰了起來。
當街攔路、當眾跪求,實在太沒有體統。
若是被人傳出去「長公主當街為難一個弱女子」,這臉便丟大了。
姜晚的聲音冷了幾分:「你這是做什麼?有話起來說。」
雲曦卻不肯起來,伏在地上哽咽道:「奴婢仰慕右相久矣,只想留在他身邊服侍。
可如今,除了第一晚,右相已經許久不進奴婢的院子了。
奴婢實在不知做錯了什麼,只求殿下開恩,容了奴婢吧。」
她說著抬起頭來,一雙眼裡蓄滿了淚,楚楚可憐地望著姜晚。
姜晚的目光在「第一晚」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謝硯進了她的院子?聽那意思,竟還逗留了一晚?
姜晚想起前幾日明城稟報時吞吞吐吐的語氣,心裡竟是說不出的膈應。
四周已有人陸陸續續駐足看過來,隱約有圍攏聽熱鬧的架勢。
明城等護衛橫眉豎眼地一瞪,那些人才嚇得退遠幾步,可目光仍不住地往這邊瞟。
崔汀站在姜晚身後,將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嘖嘖搖著頭:「小爺就說你不簡單。
如今竟直接找上門來了。本侯見過爭寵的,沒見過像你這般豁得出去的。」
姜晚深吸一口氣,將那口煩悶壓了下去:「這位姑娘,你與右相的事,怕是該去問右相才是。你攔本宮的路,可攔錯了人。」
她說著便要邁步繞過雲曦上轎。
雲曦見她要走,忽然撲上來一把拉住姜晚的袖子。
玉檀上前呵斥,伸手要去掰開她的手,可那女子看著柔柔弱弱,手勁卻大得出奇,死死攥著不肯鬆開。
雲曦仰著頭,淚流滿面:「殿下,求您放奴婢一條生路吧。奴婢若不能留在右相身邊,怕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奴婢不會礙著您的……」
姜晚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火終於被拱了上來。
說話溫溫柔柔,行為卻如此不顧體面,分明是算準了當著眾人的面她不能把她怎樣。
姜晚當即扭頭,聲音冷硬:「明城,帶她回去,讓謝相前來覲見。」
明城應了一聲,上前一把將雲曦的手臂從姜晚袖子上掰開,拎小雞似的把她提起來,塞進了後面的馬車裡。
謝硯從鹽場趕回攬月別院時,天已擦黑了。
他剛進門便看見明城一臉嚴肅地等在正堂中。
等聽到午後發生在醉白園門口的事後,謝硯的臉色也變了。
他這些日子刻意與雲曦保持距離,密旨的事尚未查清,他不想打草驚蛇。
可雲曦竟趁他不在,跑到姜晚面前鬧了這麼一出,這分明是要把水攪渾。
再聽到「覲見」二字時,他怔了一瞬。
這便意味著,要以臣下之禮拜見君上了。
謝硯換了朝服、束了玉冠,整整齊齊地出了門。
到了公主府時,府門大開,儀仗凜然,兩列侍衛自門口一直排到正堂,處處昭示著這不是一場尋常的見面。
謝硯被引入正堂時,便見姜晚端坐於主位之上,鳳冠端正,面色沉靜。
崔汀立於下方,抱著手臂歪著頭,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雲曦則跪在下首,肩膀微微發抖,像是被這一路嚇得不輕。
謝硯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兩拜禮」:揖、跪、叩首。
姜晚生受了這禮,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頭頂上,停了片刻才清凌凌地開口:「平身。」
謝硯直起身來,垂手立在堂下。
玉檀上前一步,面朝雲曦,帶著長公主府掌事婢女獨有的威儀緩緩開口:「這位姑娘,看到了麼?
便是右相來了,行此大禮殿下也是受的。你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人,若要求見殿下,怕是連被引薦的資格都夠不上。」
玉檀冷冷地看著雲曦,「如今你既已到了殿下面前,按規矩該先行三跪九叩大禮,再說你所求之事。
如今殿下開恩,你既是右相府中之人,便依著方才右相的規制,先行兩拜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