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
蕭長淵伏在馬背上,雙腿死死地夾著馬腹。
「嘶——!」
跨下那匹堪稱極品的北地汗血寶馬,口中猛地噴出一大口帶著血沫的白氣,前蹄一軟,轟然倒地!
戰馬,被生生跑死了。
在戰馬倒地的一瞬間,蕭長淵在雪地里利落地翻滾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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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都沒有看那匹倒斃的戰馬一眼,直接足尖點地,身形暴起,穩穩地落在了旁邊一匹並排奔跑的備用戰馬上,一把扯過韁繩,沒有哪怕一息的停頓。
「駕——!」
這是他跑死的第二匹馬。
整整三天三夜,他沒有合過一次眼,沒有吃過一口熱飯。
渴了,就抓一把馬背上的積雪塞進嘴裡;冷了,就把那半枚帶著沈清舟體溫的羊脂玉平安扣死死地貼在心口。
他的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陸鋒那句帶血的急報:
*「心血熬干……昏迷三日……命不久矣……」*
「清舟……沈清舟……」
「你答應過老子的!你說過黃泉碧落絕不放手!」
「老子在北境把天都殺穿了,你若是敢在這個時候拋下我……你若是敢……」
蕭長淵死死地咬著後槽牙,口腔里滿是自己咬破舌尖的血腥味。
……
京城,鎮南王世子府。
內院,主臥。
沈清舟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若不是心口還有緩慢的起伏,簡直與死人無異。
「薛爺爺,大哥他……他怎麼還不醒?」
沈玉柔跪在床榻前,一雙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不敢碰沈清舟,生怕自己哪怕重一點的動作,就會把自家大哥那脆弱得猶如瓷器般的身體碰碎。
薛無量坐在錦凳上,正在為沈清舟施針。
「脈象如遊絲,心血幾近枯竭……」
薛無量拔出最後一根金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蒼老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底子本就弱,剛拔了蠱毒,又在這三天裡透支了所有的心神。」
「老夫的金針和百年老參,只能吊住他的一口氣。可他現在……是他自己不願意醒來。」
薛無量搖了搖頭,眼眶微紅,「他的心力耗盡了。除非,那個能支撐他活下去的『執念』現在就出現在他面前,否則……」
「撲通!」
硯書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世子爺……世子爺他還在北境打仗啊!等他回來,大少爺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
沈雲鶴紅著眼,猛地打斷了硯書的話,「大哥一定能撐住!他答應過世子殿下會等他回來,大哥從不食言!」
在臥房之外的庭院裡。
大皇子蕭齊、二皇子蕭城、三皇子蕭澤,這三位當朝皇子,此刻在廊下的台階上。
他們的身上落滿了雪花,卻沒有一個人叫苦,也沒有一個人退縮。
「大殿下,皇上已經連下三道口諭,命三位殿下即刻回宮了……」
一名大內侍衛統領跪在階下,急得滿頭大汗,「皇上動了真怒,說殿下們若是再抗旨不遵留在世子府,就要……就要動用家法了!」
「滾!」
二皇子蕭城猛地拔出佩劍,眼神如狼般盯著那名侍衛,
「你去回稟父皇!太傅為了大魏的江山躺在裡面生死未卜,我們做弟子的若是連守在這兒的膽子都沒有,還配姓蕭嗎?!
父皇要打要罰,等太傅醒了,我們三兄弟自己去太和殿外領板子!」
「不僅是我們,靖北王和謝大人也在這兒守著!」
三皇子蕭澤收起了往日的不羈,咬牙切齒道,「這京城裡的人若是誰敢在這個時候來世子府找不痛快,我們兄弟就拿他的腦袋給太傅賠命!」
庭院的另一側,靖北王蕭胤抱著那柄長刀,猶如一尊煞神般靠在柱子上。
謝無咎則披著赤狐大氅,靜靜地站在風雪中,目光深邃地望著臥房緊閉的房門。
宣德帝看著跪在地上復命的侍衛,氣得將手中的摺子狠狠地砸了過去。
「反了!全反了!為了一個沈清舟,朕的親兒子連聖旨都不聽了!
靖北王也不回府,大理寺少卿連衙門都不去了!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長公主蕭玉華坐在鳳座上,靜靜地看著宣德帝那氣急敗壞的模樣。
「皇兄,你還不明白嗎?」
長公主緩緩站起身,走到宣德帝面前,
「你想要孤立沈清舟,想要用皇權壓垮他。
可你看看,他倒下了,卻有皇子為他守門,有藩王為他護法,有神醫為他續命。這」
長公主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漫天大雪:「他們不僅沒有在這場試探中分崩離析,反而用這種不要命的方式,把我們逼到了死角。」
「那又如何?」宣德帝咬著牙,眼中閃過一抹不甘,
「他沈清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現在也是個隨時會斷氣的人!
蕭長淵遠在三千里之外,遠水救不了近火!這死局,他們拿什麼破!」
長公主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突然開口道:「皇兄。既然到了這最後一步,不如,我們加上最後一味猛藥。」
「你什麼意思?」宣德帝一愣。
長公主那雙飽經滄桑的鳳眸中,閃過一抹極致的殘酷與決絕,
「之前我們在大營和戶部設的局,不過是政務和權謀的傾軋。
但在真正的絕境面前,只有面臨生死的威脅,才能看清一個人靈魂深處最真實的反應。」
長公主走到御案前,壓低了聲音:
「福王雖然下獄,但京城裡還殘存著十幾個他豢養的頂尖死士。
這些死士對摧毀了他們主子的沈清舟和蕭長淵恨之入骨。
本宮會下令,讓暗中包圍世子府的鳳羽衛,悄悄撤開西北角的一個防衛缺口。故意放那幾個殘黨刺客進去。」
「你瘋了?!」宣德帝大驚失色,
「沈清舟現在昏迷不醒,若是那幾個刺客真傷了他,長淵回來會把這京城屠了的!」
「如果長淵回不來,或者趕不上,鳳羽衛會在最後一刻出手救下清舟。」
長公主的眼神深邃得猶如萬丈深淵,一字一頓,
「但如果,長淵能在這個絕對不可能的時間裡趕回來;
如果,在刺客的刀鋒面前,他們能做出讓本宮心服口服的本能反應。那麼……」
長公主轉過身,一甩那華貴的鳳袍廣袖,聲音鏗鏘如鐵:
「我蕭玉華,便親自去世子府,承認他沈清舟,是我鎮南王府名正言順的主君!」
宣德帝看著長公主那瘋狂而又決絕的眼神,終於頹然地跌坐在龍椅上。
暮色四合,京城的風雪不僅沒有停歇,反而越發狂暴。
京城北門。
守城的禁軍正準備拉動絞盤,關閉厚重的城門。
遠處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如悶雷般的馬蹄聲!
「什麼人!京城即將落鎖,來人止步!」
城門校尉大喝一聲,拔出腰間長刀。
風雪中那道黑影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
「轟——!」
在距離城門還有十丈的地方,那匹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的馬,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四蹄一軟,轟然砸在雪地里,徹底斃命!
而在戰馬倒地的前一瞬。
「錚——!」
一柄巨大的九環斬馬刀帶著真氣,狠狠地劈在即將合攏的包鐵城門上!
「瞎了你們的狗眼!給老子開門!」
城門校尉和禁軍們嚇得魂飛魄散。
當他們借著城牆上的火把,看清那個男人時,所有人的腿都軟了。
「世、世子殿下?!」
「快!快開城門!是殿下回來了!」
蕭長淵根本沒有等城門完全打開,直接從半開的門縫中側身擠了進去。
「清舟……等我!等我!!!」
狂風在耳邊呼嘯,蕭長淵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就在他即將靠近世子府那片熟悉的屋檐時。
一種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敏銳直覺,讓蕭長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敢碰他——你們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