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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攔截家書

  北境的狂風猶如刀子般刮過荒原,漫天的飛雪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

  距離京城三千里外的落馬坡,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單方面屠殺。

  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敵軍的屍首,鮮血將潔白的凍土染成了刺目的殷紅。

  「噗嗤!」

  蕭長淵面無表情地抽出刀,一腳將面前那名死不瞑目的韃靼首領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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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韃靼人的左翼已經被我們徹底打殘了!」

  趙武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興奮地策馬衝過來,「只要再往前推進五十里,就能直搗他們的王帳!」

  「傳令下去,原地休整半個時辰,給戰馬餵料。半個時辰後,繼續突進!」

  蕭長淵的聲音沙啞翻身下馬,將斬馬刀隨手插在雪地里,從懷裡摸出那半枚羊脂玉平安扣。

  「報——!」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大魏皇家驛卒服飾的信使,在兩名鎮南軍斥候的帶領下,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啟稟世子殿下!京城……京城來的加急家書!」

  信使跪在雪地里,雙手高高舉起一個用火漆封口的竹筒,聲音顫抖。

  聽到「家書」二字,蕭長淵那雙死寂的狼眸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奪過竹筒,手指因為急切而微微發抖。

  「清舟……」

  蕭長淵在心底默念著那個名字。算算日子,他離開京城已經快十天了。

  他迫不及待地捏碎了火漆,倒出了裡面那捲薄薄的信紙。

  蕭長淵的目光掃過信上的內容時,他臉上的期待與狂喜,瞬間凝固了。

  *「長淵,見字如面。京城大雪,寒氣侵骨。我日夜周旋於戶部與諸部之間,八百萬兩軍餉重壓之下,心力交瘁,昨夜已嘔血數升,藥石罔效。」*

  *「皇上與長公主再施威壓,以你擅殺將領、鎮南軍糧草為要挾。

  我身如浮萍,已無力再抗天威。宗人府所擬納妾之事,我已在文書上用印。

  此生能與你相伴數月,已是貪天之幸。你我緣盡於此,勿念。

  望你接納皇家安排,綿延子嗣,保鎮南王府百年基業……」*

  蕭長淵死死地盯著那張信紙,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那名皇家信使跪在地上,偷偷抬起眼皮,觀察著反應。

  「好!好一個嘔血數升!好一個妥協納妾!」

  蕭長淵雙眸充血猶如兩柄利劍,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信使。

  「世子殿下!您這是……」信使大驚失色。

  「回去告訴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老東西,還有我那個自以為是的老娘。」

  「你們偽造我媳婦的筆跡,的確下了血本。連那一波三折的筆鋒都模仿得有七分神似。」

  「但是,我蕭長淵認定的結髮妻子,骨頭比這北境的凍土還要硬!

  他沈清舟就算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絕對不會在什麼狗屁『納妾文書』上蓋印!」

  「他寧可跟我一起死,也絕不會把我推給別人!」

  信使駭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世子殿下……下官只是個送信的……下官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蕭長淵冷笑一聲,隨手將他像破布口袋一樣扔在地上,

  「來人!把這個皇上的『好奴才』給我綁上!老子要讓他親眼看看,老子是怎麼在三天內踏平這片草原的!」

  「既然皇上和長公主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亂老子的軍心,那老子就用大捷的軍報,去狠狠扇他們的臉!」

  「全軍聽令!拋棄所有累贅!目標韃靼王帳!隨老子,殺——!」

  ……

  京城,戶部衙門大堂。

  距離皇上定下的三日之期,只剩下最後不到四個時辰。

  戶部的大堂內,堆滿了沉甸甸的紅木大箱。每一個箱子裡,都裝滿了白花花的雪花銀和金錠。

  沈清舟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濃黑湯藥。

  連軸轉了兩個日夜,幾乎不眠不休地盤查帳目、調撥資金、威逼貪官,他的精神和體力都已經透支到了極點。

  「大哥!你喝口藥吧!」

  沈玉柔紅著眼睛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盤精緻的點心,

  「你再這樣熬下去,八百萬兩湊齊了,你這身子也就垮了!」

  沈清舟擺了擺手,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最後一本總帳。

  「還差三十萬兩。」

  「雲豐商號在京畿的現銀已經全部抽空了,這最後三十萬兩虧空,是在工部尚書的名下。」

  就在這時,沈雲鶴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臉色鐵青,手裡還死死地攥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撕下來的榜文。

  「怎麼了?」沈清舟抬起眼眸,敏銳地察覺到了弟弟情緒的不對勁。

  「大哥……」沈雲鶴咬了咬牙,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皇上太狠了!」

  「街上出什麼事了?」沈清舟的聲音依然平靜。

  沈雲鶴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榜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怒罵道:「現在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瘋傳!說……

  說世子在北境遭遇了韃靼人的主力伏擊,身受重傷!」

  沈清舟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帳本的手指瞬間捏緊,骨節泛白。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沈雲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不僅如此!那些流言還說,世子在重傷瀕死之際,被北境駐軍一位老將軍的女兒拼死救下。

  兩人在雪地里同處一帳,徹夜為出。那女子為了救世子,甚至不惜毀了清白……」

  沈雲鶴氣得眼眶通紅,「現在外頭都在傳,說世子感念那女子的救命之恩,

  加上長公主殿下本來就想要孫子,世子已經在前線,收了那女子做偏房,等凱旋之日,就要帶回世子府!」

  「放屁!」

  沈玉柔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炭盆,像只發怒的小獅子一樣尖叫起來,

  「世子絕不會是這種人!這絕對是有人在造謠!大哥,你千萬別信!」

  謝無咎也從堂外走了進來,他的神色比平時凝重了許多:

  「清舟,這流言傳得太快,太有板有眼了。甚至連那女子的名諱、出身都說得清清楚楚。

  若我猜得不錯,這是皇上和長公主暗中指使人散布的。

  他們截斷了你們所有的通信,就是想用這些流言,徹底擊潰你的心理防線。」

  謝無咎擔憂地看著沈清舟。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清舟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低垂著眼眸,看著桌面上那張寫滿污言穢語的榜文。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突然,沈清舟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端起手邊那碗已經涼透、苦澀無比的湯藥,仰起頭,面無表情地一飲而盡。

  「吧嗒。」

  空碗被輕輕擱在桌面上。

  「編造流言的人,不僅惡毒,而且愚蠢。」

  沈清舟靠在椅背上,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聲音平靜:

  「鎮南軍軍紀如山,蕭長淵更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

  他出征平叛,軍中絕對不可能出現女人。

  若是真的有哪個老將軍敢把自己的女兒往中軍大帳里塞,蕭長淵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感激,而是直接一刀砍了那個意圖刺探軍情的細作。」

  「重傷瀕死?韃靼人的鐵騎雖然兇悍,但想把蕭長淵逼到瀕死的地步,這世上還沒幾個人能做到。

  他身上的傷,只有在為了救我的時候才會留下。」

  「第三……」

  「他蕭長淵是個什麼德行,我比誰都清楚。

  任何人靠近他三尺之內,他都會驅趕。更何況是同處一帳?」

  沈雲鶴和謝無咎都愣住了。

  「大哥……」沈玉柔破涕為笑,跑過去抱住沈清舟的胳膊,「我就知道,大哥最聰明了!那些壞人根本騙不了你!」

  「行了。流言止於智者。這種無聊的把戲,不用去理會。」

  沈清舟拍了拍妹妹的手,目光再次落在了面前的帳本上。

  「無咎,去一趟工部尚書府。」

  「那最後三十萬兩,他若是再敢咬死不吐出來,你就用大理寺的刑具,去他的府上好好給他松松骨。

  這八百萬兩軍餉,我今夜子時之前,必須讓它整整齊齊地碼在戶部的庫房裡!」

  「是!」謝無咎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夜風呼嘯,京城的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壓下來。

  紫禁城,御書房內。

  「什麼?!」

  「你說蕭長淵撕了那封假信,不僅沒有班師回朝質問,反而連夜突襲了韃靼王帳?!」宣德帝臉色鐵青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影衛統領。

  「回皇上……世子殿下他說……他說那封信根本不是沈大人,還說……」影衛統領戰戰兢兢地磕著頭。

  「還說什麼?!」

  「還說……若是皇上和長公主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就用大捷的軍報來扇……扇您的臉……」

  「放肆!狂妄!」宣德帝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一旁的長公主蕭玉華則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皇兄。不必再試了。」

  長公主睜開眼,那雙鳳眸中閃爍著複雜而震撼的光芒。

  「前方傳來消息,沈清舟在戶部大堂聽到流言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只說了四個字:『愚蠢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