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肆虐,紫禁城的紅牆黃瓦被厚重的積雪覆蓋,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御書房內,地龍燒得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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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帝獨自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殿門,臉色陰沉如水。
就在剛剛,他拋出了「一查到底」的殺招,卻沒想到沈清舟接得如此痛快,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砰」的一聲,御書房內側那扇雕龍畫鳳的巨大屏風被人從後面輕輕推開。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甲片碰撞聲,大魏長公主、鎮南王世子之母——蕭玉華,緩步走了出來。
她今日未穿宮裝,而是披著一件暗紅色的金絲軟甲。
「皇兄這又是何必?」
蕭玉華走到御案前,瞥了一眼地上尚未清理乾淨的碎裂端硯,
「你明知道清舟那孩子智計無雙,長淵又是個護短的瘋子。你拿福王案去逼他們,只會適得其反。」
宣德帝看著自己這位唯一信任的皇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玉華,你當朕真的想逼死他們嗎?
那兩百三十萬兩白銀,還有他們平定江南的功勞,朕心裡有數。
但這兩人合在一處……太鋒芒畢露了。」
宣德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
從這個方向望去,隱約還能看到京城東街上,那些綿延十里、未曾摘下的大紅綢緞。
那是蕭長淵用大魏半壁江山換來的十里紅妝。
「你看看這滿城的紅妝。」
宣德帝冷聲道,
「長淵這小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逼朕下旨賜婚。
朕准了,全了他們的體面。
但這大魏的天下,悠悠眾口,世俗綱常,豈是一道聖旨就能徹底堵住的?」
蕭玉華順著皇帝的目光看去,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波瀾。
「我蕭玉華的兒子,不僅是大魏戰神,更是鎮南王府唯一的血脈。」
長公主的聲音沉穩而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他如今為了一個男人,連香火子嗣都不顧了,連男人的臉面都不要了。
做母親的,豈能不問?」
她轉過身,直視著宣德帝的雙眼:
「皇兄,我不在乎清舟是男是女,我只在乎,他到底擔不擔得起我兒子的這條命!」
「長淵這孩子是個死心眼,認定了就是一輩子。
但我必須知道,沈清舟那單薄的肩膀,能不能扛得住這世間的流言蜚語?
能不能在千夫所指的時候,依然堅定不移地站在長淵身邊,絕不動搖!」
宣德帝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他等的就是長公主這句話。
「你的意思是……」宣德帝轉過身,目光如炬。
「真金不怕火煉。」
長公主微微揚起下巴,殺伐決斷的姿態盡顯,
「他們不是口口聲聲說『黃泉碧落,生死相隨』嗎?那我們便來試一試,這誓言究竟有幾分斤兩。」
「皇兄,你我聯手,給他們布下一局。」
長公主走到御案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點:
「我們就用這皇權、兵權、還有這世俗的香火大義,給他們立規矩、設考驗。
我要看看,長淵的深情能不能扛得住這世間的誘惑與威逼;
更要看看,沈清舟這個名滿天下的內閣學士,在失去所有庇護、面對絕境時,是會選擇自保,還是選擇與我兒子共沉淪!」
宣德帝聽完,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深沉的笑意。
他撫了撫短須,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好!不愧是朕的皇妹!」
宣德帝大笑道,
「若他們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趁早一拍兩散,朕也好名正言順地給長淵另指一門婚事,延續鎮南王府的香火。
若他們真能在這千錘百鍊中扛下來……」
「若他們能扛下來。」
長公主接過話頭,眼神中透出一抹驕傲與期許,
「那他們便是大魏當之無愧的雙璧。從今往後,不管是誰,都休想再動他們分毫。
我這個做婆婆的,便親自認下他這個兒媳!」
「既然要試,那第一道題,就由朕來出。」
宣德帝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一張明黃色的密旨上寫下幾行字。
「長淵剛剛接管京畿大營,新官上任。朕便暗中授意戶部,借著清查國庫的名義,先斷他三萬大軍的糧草。」
宣德帝冷笑一聲,「朕倒要看看,面對無米之炊的絕境,沈清舟會不會抱怨長淵是個累贅,長淵又會不會因為糧草之事而失去理智。」
長公主看著那道密旨,並沒有阻止,反而微微頷首: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招『共患難』,出得好。
不過皇兄,咱們說好了,若是他們能自己破局,你不可再橫加干涉。」
「那是自然。」宣德帝將玉璽重重地蓋在密旨上,「朕是天子,君無戲言。」
……
就在皇宮內定下試探之局的同時。
風雪瀰漫的京城街道上,鎮南王府的馬車正穩穩地向著世子府駛去。
車廂內,溫暖如春。
蕭長淵將沈清舟緊緊地抱在懷裡,下巴抵在他的發頂上,依然在為剛才御書房裡的交鋒感到憤憤不平。
「皇上這一手真是陰險。讓你去查福王案,擺明了是想讓你去做那個惡人,把滿朝文武都得罪光。」
蕭長淵皺著眉頭,握著沈清舟的手緊了緊。
「這也是一件好事。」沈清舟靠在他的胸膛上,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慌亂。
「好事?」蕭長淵不解。
「福王的案子是個爛攤子,誰接手都會惹一身騷。
但只有接過來,我才能名正言順地掌控大理寺的刑獄之權。」
沈清舟抬起頭,那雙清絕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而且,皇上想讓我們變成孤臣,卻忘了,孤臣才是最不受各方勢力羈絆的。」
「長淵,京城的風浪馬上就要來了。你接管京畿大營,手裡握著兵權,必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恐怕不能像在泉州那般自在了。」
蕭長淵低下頭,看著懷中人那冷靜分析局勢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激盪。
他猛地收緊了雙臂,低頭在沈清舟的唇上印下一個滾燙的吻。
「我不管什麼風浪,也不管誰是眾矢之的。」
蕭長淵的眼神狂放而堅定,
「清舟,咱們已經成婚了。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只能是我的人。
誰敢來找不痛快,老子就讓他知道,鎮南王府的刀,有多硬!」
沈清舟被他吻得呼吸微促,眼底卻泛起一絲清淺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蕭長淵那布滿老繭的手掌。
「好。那我們就一起看看,這京城裡,到底還有多少人想來觸這霉頭。」
馬車在風雪中穿行。
他們還不知道,真正的考驗,並非來自於那些被利益驅使的亂臣賊子。
而是來自於那高高在上的皇權,以及至親之人的終極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