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漸息,暮色四合。
在一片歡呼與甲冑摩擦聲中,穩穩地停在了那兩座威武的石獅子中央。
「關府門!落大鎖!今日鎮南王府,拒不見客!」
隨著陸鋒的一聲震天怒吼,世子府那兩扇包著厚重銅釘的朱漆大門,在三千玄鐵重騎的護衛下,轟然合攏。
世子府內,沒有尋常達官貴人成婚時那般賓客盈門、喧囂嘈雜的景象。
滿朝文武為了避嫌,默契地沒有一個人前來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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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子府,除了鎮南軍的生死弟兄,便只有漫天遍野的紅綢,以及照亮了半邊夜空的雙喜宮燈。
蕭長淵率先翻身下馬,隨後轉過身,張開雙臂,將馬背上的沈清舟穩穩地抱入懷中,直接抱下了馬。
「那些老酸儒不來正好,省得老子還要分心去應付他們,敗了興致。」
蕭長淵看著空蕩蕩的前院,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沈清舟被他抱在懷裡,那件繁複華貴的雲鶴金龍絳紗袍猶如一朵盛放的紅蓮般鋪散開來。
「放我下來。」沈清舟輕聲道,「哪有新郎官抱著另一個新郎官走紅毯的規矩?」
「在我的地盤,老子就是規矩!」蕭長淵不僅不放,反而手臂猛地收緊,直奔正堂。
正堂之內,龍鳳高燭燃得正旺,高堂的主位上空無一人。
這空蕩的主位,卻絲毫沒有折損這場儀式的莊重。
蕭長淵將沈清舟輕輕放下,兩人並肩立於堂前。
沒有司儀的繁文縟節,沒有喧鬧的賓客起鬨。
鎮南軍的精銳,整齊劃一地在正堂門外,屏息凝神,見證著他們主君的這一場驚世之誓。
蕭長淵轉過身,深深地凝視著身側的沈清舟。
「一拜天地。」蕭長淵低沉渾厚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堂內響起。
兩人齊齊轉身,對著門外那浩瀚的蒼穹,深深地彎下了腰。
「二拜高堂。」
他們轉回身,對著那空蕩蕩的主位,再次深深一拜。
「夫妻交拜。」
兩人在紅燭的搖曳中,隔著咫尺的距離,緩緩地、鄭重地向著彼此彎下了驕傲的脊樑。
兩人的髮絲在半空中輕輕交纏,猶如他們從此死死糾葛在一起的命運。
「禮成!送入洞房!」
門外的將士們激動得破了音,百名將士齊齊拔刀,刀背相擊,發出震耳欲聾的錚鳴,這是獨屬於大魏軍人的最高禮讚!
蕭長淵猛地直起身,將沈清舟打橫抱起,猶如一頭終於將稀世珍寶叼回巢穴的猛獸,大步流星地朝著後院的喜房走去。
……
喜房內,地龍燒得猶如春日般和煦。
蕭長淵用腳將厚重的雕花木門「砰」的一聲踢上,徹底將外面的風雪和喧囂隔絕。
他抱著沈清舟,走到那張寬大的拔步床前。
小心翼翼地,將沈清舟輕輕放在了床榻上。
沈清舟靠在大紅色的迎枕上,頭上的白玉冠在微微晃動。
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緩緩坐起身,修長蒼白的手指主動伸出,替蕭長淵解開繁複的腰帶。
「在點將台上殺人的時候,手都沒抖。
怎麼到了這洞房花燭夜,威震天下的鎮南王世子,連解個衣帶都不會了?」
沈清舟的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罕見的慵懶與戲謔。
蕭長淵的呼吸瞬間粗重如牛,一把反握住沈清舟那雙作亂的手,將其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老子現在覺得,就像是在做夢。我怕我一用力,這夢就碎了。」
「清舟,你掐我一把。你告訴我,你真的是我明媒正娶的人了,你再也不會把我一個人丟下了。」
沈清舟反手掙脫了蕭長淵的鉗制,將手探入自己寬大的降紗袖袍中,摸出了那個紫檀木的扁盒子。
「打開看看。」沈清舟將盒子遞到蕭長淵的面前。
蕭長淵愣了一下,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紅色的天鵝絨內襯上,靜靜地躺著半枚溫潤無瑕的羊脂玉平安扣。
那玉扣的斷口處被打磨得極其平滑,顯然是被人精心保存了許多年。
「這是……」蕭長淵不解地抬起頭。
「這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遺物。父親說,這是留給我未來新婦的信物。」
沈清舟凝視著蕭長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讓我把這半枚平安扣交給你。他說,沈家,認了你這個半子。」
轟——!
蕭長淵的腦海里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沈老尚書認了他?!那個古板、重禮教、甚至因為那封假信差點和沈清舟斷絕關係的當朝大儒,竟然在他們成婚的這一天,將當家主母的信物交給了他?!
「他……他真的……」蕭長淵的眼眶瞬間通紅,死死地捏著那半枚平安扣,在這一刻竟然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塊玉,你收好。」
沈清舟微微俯身,雙手捧住蕭長淵那張因激動而顫抖的臉龐,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眼角的微紅。
「長淵。我沈清舟這一生,不信神佛,不信來世。我只信你。」
沈清舟的額頭抵在蕭長淵的額頭上,兩人溫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今夜過後,你我命脈相連,榮辱與共。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萬劫不復。黃泉碧落,我沈清舟,絕不放手。」
「清舟……我的清舟……」
蕭長淵發出一聲猶如困獸掙脫牢籠般的狂吼。
低下頭,霸道、熾烈地吻住了那雙他肖想無數個日夜的唇!
「嘶啦——!」
極其名貴的雲鶴金龍絳紗袍,在蕭長淵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中,被毫不留情地撕裂。
「熱……」
沈清舟痛苦而又愉悅地微微揚起修長雪白的脖頸,喉結劇烈地滾動著,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喘息。
「我會輕點……我會很小心……」
蕭長淵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瘋狂徘徊。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帶著令人戰慄的溫度,一寸一寸地點火,撫摸過沈清舟那精緻的鎖骨、柔韌的腰肢……
「長淵……」
「呃啊——!」
沈清舟猛地咬住了蕭長淵的肩膀,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那雙清絕的眼眸中,因為生理性的淚水而變得迷離破碎。
「清舟……看著我!」
蕭長淵死死地扣住沈清舟的十指,將其按在紅色的枕邊,兩人十指緊扣,毫無縫隙。
窗外,京城的風雪再次呼嘯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