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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誅心伐謀,絕密籌碼

  大理寺詔獄最深處,沈清舟坐在椅中,一襲正一品仙鶴緋袍在昏暗的火盆映照下,紅得刺目,宛如一團靜靜燃燒的業火。

  他修長蒼白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枚剛從火盆里夾出來的通紅烙鐵,那雙深邃清絕的眼眸,正淡漠地看著被鎖在刑架上的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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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舟……」

  福王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猶如淬了毒汁,死死地盯著端坐前方的緋衣權臣,

  「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替皇帝咬死了本王,你和蕭長淵那個瘋子就能有好下場?」

  福王突然發出一陣嘶啞而瘋狂的冷笑:

  「皇帝是個什麼東西,本王比你清楚!他刻薄寡恩,猜忌多疑!

  你們如今手握南疆兵權,又掌控了海關財脈,甚至還在午門外逼著他下旨賜婚!

  你們等著本王一死,下一個被滿門抄斬的,就是你們!」

  面對福王這般歇斯底里的挑撥,沈清舟的神色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他將手中那枚燒得通紅的烙鐵,緩緩浸入旁邊的冷水盆中。

  「滋啦」一聲爆響,白色的水汽瞬間蒸騰而起,模糊了他那張清冷絕艷的面龐。

  「王爺死到臨頭,還在操心沈某的項上人頭,真是令沈某感動。」

  沈清舟的聲音平穩如水,「只可惜,王爺似乎還沒有認清眼前的局勢。」

  沈清舟微微偏頭,站在一旁的人立刻將一疊厚厚的帶血卷宗,以及十幾塊沾滿泥污的將領腰牌,盡數扔在了福王的腳下。

  「這……這是……」福王看清那些腰牌上的圖騰,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猛地一顫。

  「京畿大營,趙武等一十七名將領的腰牌。」

  沈清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刑架前,看著福王,

  「王爺是不是還在等他們發動兵變,衝進大理寺來劫獄?

  很遺憾,就在兩個時辰前,蕭長淵孤身入營,在點將台上將這一十七人全部腰斬。

  如今的三萬京畿大營,已經盡數歸入鎮南王世子麾下。」

  「不!這不可能!」

  福王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雙目赤紅地掙紮起來,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

  「趙武他們手握重兵,怎麼可能被蕭長淵一個人殺了?!這不可能!」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沈清舟冷酷地打斷了他的無能狂怒,隨即從袖中抽出另外一份名冊,在福王眼前緩緩展開。

  那是蘇錦在酷刑之下吐露的暗樁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京城內外官員的名字。

  「不僅是京畿大營。王爺安插在兵部、通政司、甚至是內務府的那些眼線,順天府尹,巡城御史……

  這份名單上的一百三十二人,此刻已經被錦衣衛全部抄家下獄。」

  「王爺的連環局確實精妙,偽造家書,南疆禁蠱,十里長亭的伏殺。

  但你輸就輸在,你太低估了我沈清舟,也太低估了蕭長淵。」

  福王死死地盯著那份名單,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垂下了頭。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滿盤皆輸。

  「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福王咬著牙,閉上了眼睛,

  「本王乃親王,絕不會受你這等酷吏的折辱。」

  「殺你?那是皇上和宗人府的事。我今日來,只是想跟王爺做筆交易。」

  沈清舟突然揮了揮手,示意暗衛全部退下。

  沉重的鐵門轟然關上,刑房內只剩下沈清舟與福王兩人。

  福王猛地睜開眼,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交易?你一個深受皇恩的欽差,居然敢跟一個死囚做交易?」

  沈清舟緩緩踱步,在火盆前停下,目光幽深地盯著跳躍的火苗。

  「王爺剛才有一句話說得對。長淵這把刀,確實太鋒利了。」

  沈清舟轉過頭,那雙清絕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連帝王都敢算計的驚天膽魄。

  「我沈清舟,從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帝王的仁慈上。

  刀刃雖然受制於人,但如果我能捏住皇上最忌憚的東西,這把刀,就永遠不會折斷。」

  福王看著他,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百倍!

  「王爺經營朝野二十年,我不信你手裡只有這麼一點底牌。」

  沈清舟一步步逼近,壓低了聲音,

  「皇上登基之初,為了穩固皇權,暗中清洗了多少開國功勳?

  那些見不得光的血債,以及皇上私設在江南、專門用來斂財的『內帑』暗帳……

  我不信王爺手裡沒有半點把柄。」

  福王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沈清舟,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內閣學士。

  「你想拿本王手裡的東西,去要挾皇帝?!」

  福王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沈清舟啊沈清舟,你真是個瘋子!

  你為了那個蕭長淵,竟然連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這不是要挾,這是自保。」

  沈清舟神色不動,語氣冷若寒冰,

  「交出那份暗帳和血債的名單,我保證,王爺的嫡親血脈,那幾個被關在宗人府的幼孫,可以隱姓埋名,安然度過此生。

  若是不交,我就把他們交給蕭長淵。你知道他的手段,他會讓福王府斬草除根,連一隻活的飛蛾都留不下。」

  福王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沈清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知道這個男人絕對說到做到。

  良久。

  福王頹然地長嘆了一聲,整個人仿佛一瞬間腐朽成了枯木。

  「城南,長樂坊,第三棵古槐樹下,埋著一個鐵盒。」

  福王閉上眼,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裡有你要的東西。沈清舟……本王會在地獄裡,看著你和皇帝,如何斗個你死我活!」

  沈清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這間充滿腐臭的牢房。

  緋色的官袍在幽暗的長廊里翻滾,宛如一抹斬斷一切枷鎖的絕世鋒芒。

  ……

  紫禁城,御書房。

  夜色深沉,大雪依舊紛紛揚揚。

  宣德帝披著大氅,站在一幅巨大的大魏疆域圖前。總管太監李德海跪在後方,戰戰兢兢地匯報著暗衛傳來的消息。

  「皇上,蕭世子在京畿大營雷霆手段,不僅斬殺了十七名叛將,更在半日內將所有中層軍官全部替換成了鎮南軍的舊部。

  如今的京畿大營,可謂是被世子殿下經營得鐵板一塊。」

  宣德帝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冷哼了一聲:

  「他倒是雷厲風行。朕讓他去整肅軍務,他直接給朕來了一出釜底抽薪。」

  「還有沈大人那邊……」

  李德海咽了口唾沫,

  「大理寺傳回消息,福王已經徹底認罪伏法,交代了所有的謀逆罪證。

  沈大人手段凌厲,滿朝文武如今對他皆是諱莫如深,私下裡……私下裡甚至有人稱他為『閻羅學士』。」

  「閻羅學士?」

  宣德帝轉過身,深不可測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

  「孤臣,就該有孤臣的覺悟。」

  宣德帝緩緩走到御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們兩人,一個手握重兵殺伐果斷,一個執掌刑獄算無遺策。

  如今又被朕的賜婚聖旨綁在了一起,徹底站到了整個文官的對立面。」

  ……

  京城東街,鎮南王世子府。

  這座荒廢了許久的府邸,在這兩日內已經被徹底修繕一新。

  府門外,兩座巨大的漢白玉石獅子威風凜凜。

  大門敞開,無數掛著大紅綢花的箱籠,正被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鎮南軍精銳,源源不斷地抬進院子裡。

  那是蕭長淵為這場曠世大婚準備的聘禮的一部分。

  深夜,風雪交加。

  沈清舟披著雪狐大氅,踏著厚厚的積雪,從一輛不起眼的青漆馬車上走下來。

  熟門熟路地繞到了世子府的後院。剛推開後院的角門,一股滾燙的熱氣便撲面而來。

  蕭長淵竟然連外衣都沒穿,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裡衣,從迴廊里迎了出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件厚重的紫貂大氅,不由分說地將沈清舟整個人裹了起來,隨後一把將他橫抱入懷。

  「怎麼才回來?手這麼涼。」

  蕭長淵皺著眉頭,將沈清舟那雙凍得有些發白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上,大步朝著燒著地龍的內室走去。

  「去了一趟城南的長樂坊。」

  沈清舟靠在他溫暖寬厚的胸膛上,任由他抱著自己穿過風雪。

  進入內室,蕭長淵將他放在鋪著厚厚軟墊的羅漢床上,轉身去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遞到他唇邊。

  沈清舟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薑茶,驅散了體內的寒氣。

  隨後,他從袖中摸出一本用油紙嚴密包裹的黑色帳冊,放在了兩人中間的矮几上。

  「這是什麼?」蕭長淵挑了挑眉。

  「我們的免死金牌,也是皇上的催命符……」

  蕭長淵聽完,眼底爆發出駭人的亮光。他猛地一把將沈清舟攬入懷中:

  「老東西以為把我們當成了刀,卻不知道我們早就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蕭長淵低頭,在沈清舟的眉心重重地親了一口:「清舟,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聰明、這麼招人疼的寶貝!」

  「少貧嘴。」

  「有了這本帳冊,皇上就算是想卸磨殺驢,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不過,這東西現在是個燙手山芋,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放心,這東西交給我來保管,我把它和我的命鎖在一起。」

  蕭長淵將那本帳冊貼身收好,隨即再次將目光黏在了沈清舟那張絕美的臉龐上。

  「清舟。」蕭長淵的聲音變得分外沙啞,那帶著厚重老繭的大手,輕輕摩挲著沈清舟那蒼白修長的後頸。

  「嗯?」沈清舟微微抬眸。

  「欽天監那幫老骨頭,終於算出了一個最近的黃道吉日。」

  「就在三日後。臘月二十八,宜嫁娶,宜動土。」

  「好。三日後,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