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芋和裴知塵其實年少就相識了。
那時候許小芋還很小,家裡的院子跟裴家老宅只隔了一條巷子,兩家大人偶爾走動,但不算多熟。
許小芋家裡有一個比他大幾歲的alpha哥哥,做什麼都做得特別好。
哥哥讀書好,考試總是名列前茅,學什麼都快,老師教的東西一聽就懂,回了家還能自己翻書往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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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也好,跑步跳高打籃球樣樣拿得出手,鄰居見了都夸「許家那個大兒子真是了不得」。
許小芋從小就是被拿來跟他哥比的那一個。
明明是相同的東西,哪怕他哥是在他這個年紀也是一聽就懂、一學就會,而許小芋卻覺得好難,好像聽懂就已經花了很大力氣了,更別提記住和靈活運用。
他坐在書桌前盯著課本上的例題看了一遍又一遍,筆在草稿紙上畫得亂七八糟,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他媽有時候耐著性子給他講兩遍,第三遍還不會的時候臉色就沉下來了。
某天,許母又批評許小芋不認真學習。
那天其實不是考試周,作業也不算多,可許小芋寫作業寫到一半走神了,拿鉛筆在本子邊角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許母走過來看到了,一把把本子抽過去,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算錯的地方說:「你看看你,你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每次都考滿分,你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題都要錯這麼多?還在這裡玩?」
許小芋低著頭不敢說話,手指摳著桌沿。
許母又說:「你就不能學學你哥?一樣的老師一樣的教材,你哥怎麼就能學那麼好?」
許小芋的鼻子發酸,眼眶慢慢紅了。
他忍了一會兒沒忍住,推開椅子從家裡跑了出去。
當時隔壁王太太生日,請了很多人去,院子裡熱熱鬧鬧的,大人聊天小孩跑動,氣球掛在籬笆上,蛋糕擺在院子中間的長桌上。
許小芋跑過王家後院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被地上的一段水管絆了一下,膝蓋磕在石板邊沿上。
雖然沒受傷,但人很委屈,爬起來之後蹲在牆角,把臉埋在膝蓋里,哭得更加傷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聽到周圍的鞭炮聲和笑聲混在一起,然後突然有一個肉乎乎的小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然後,他抬頭就看到了裴知塵。
裴知塵那時候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頭髮軟趴趴地搭在額頭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小襯衫,上面還沾著一小塊蛋糕奶油。
他蹲在許小芋面前,奶聲奶氣地說:「小弟弟,你別哭了,我請你吃糖。」
說著,他就把手掌攤開,掌心裡有一顆大白兔奶糖,藍白色的包裝紙被他攥得皺皺的,邊角有點化了,糖紙黏在手掌上被他一起撕下來。
那天陽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王家後院的水泥地上,也照在裴知塵那張圓圓的臉上。
小孩子笑容真誠,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排小白牙。
許小芋看著那顆糖,又看了看裴知塵的臉,抽了抽鼻子,接過了那顆糖。
裴知塵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然後伸出手把他拉了起來,說:「走,我帶你去吃蛋糕,那邊有巧克力的。」
那天發生的事情,包括裴知塵的笑容,許小芋都記了好久好久。
當時,那顆糖的甜味在嘴裡化開的時候,他覺得剛才那些委屈好像也沒那麼難過了。
後來,裴家搬家了。
裴老爺子在城東買了新宅子,離許小芋家那條巷子隔了大半個城區,兩個小朋友漸漸沒有了聯繫。
許小芋偶爾會想起那顆大白兔奶糖,想起那個蹲在他面前奶聲奶氣說「我請你吃糖」的圓臉小男孩,但小孩子的記憶本來就模糊,幾年過去之後那張臉就只剩下一個大概的輪廓了,只記得眼睛很亮,笑起來露一排小白牙。
他把那顆糖的味道記了很久,可那個人的名字他漸漸不太確定了。
直到長大之後,二人在裴老爺子一次生日宴重逢。
許小芋那時候已經考進了醫學院,又畢業成為了聯盟中心醫院的醫生。
那天晚上,他穿著禮服站在宴會廳里,手裡端著一杯果汁,他其實沒想到會見到裴知塵,之前這種場合都是他哥哥去的,而且裴知塵總是不聽家裡的,裴老爺子生日宴也敢缺席,前幾年就沒來過,今年來不來誰也不知道。
可也許命運就是這樣,他們還是見到了。
許小芋轉頭的時候看到宴會廳門口走進來一個天青色頭髮的alpha,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領口別著一枚銀色的胸針,手裡端著酒杯,身邊還跟著一個他不認識的朋友。
許小芋看到裴知塵,心跳漏了半拍。
那個輪廓和記憶里那個圓臉小男孩已經對不上了,長高了,瘦了,下頜線條變得利落,眉眼也從圓鈍變得鋒利,可那雙眼鏡還是亮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的弧度讓他胸口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
但是裴知塵卻已經忘記了他。
裴知塵走過來跟他的同伴碰杯的時候從他身邊經過,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禮貌地點了一下頭,像對任何一個陌生人一樣,然後就走了過去。
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裴知塵也貌似成為了一個花花公子。
許小芋在醫學院的走廊里、在醫院的食堂里、在各種飯局上,總能聽到有人提起裴家那個二少爺。
說他換對象跟換衣服一樣,這個月跟某個omega去海邊,下個月又跟另一個beta去看電影,身邊從來沒缺過人。
而他則是每天穿白大褂坐診查房寫病歷,日子規律又平淡。
那天晚上,好像是因為裴知塵旁邊那個朋友喜歡跟他一起來的安醫生,所以特地讓裴知塵來支開他。
當然,這也是許小芋後面反應過來的。
當時,他們一起跳舞,一起嬉笑,一起打鬧,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可是許小芋卻知道,他們兩個人從頭到尾都變了。
後面看起來就像是理所當然,裴知塵因為紈固、花心,也對許小芋展開了追求。
他不知道從誰那裡打聽到了許小芋最喜歡的花是滿天星,包了一整片甲板的滿天星花海。
他摸清了許小芋的排班表,總是在他下班的時候出現在醫院門口,車停在側門那棵老榕樹底下,看見他出來就按一下喇叭。
他迎合許小芋的各種喜好,給他送小眾品牌的進口牛奶,帶他去吃藏在老城區巷子深處的私房菜,還托人從外地弄到了許小芋念叨過但一直沒買到的絕版唱片。
可許小芋想要的不是這樣的一場玩玩而已的愛情。
他要的是一個認真的人,而不是一個新鮮感來了就追、新鮮感過了就走的公子哥。
他見過裴知塵身邊那些來來去去的人,他知道那些滿天星和那些禮物可能是裴知塵習慣性的追求手段。
所以,他一直拒絕。
從最初的客客氣氣到後來的逐漸不耐煩,他拒絕過很多次。
最後一次是在醫院門口,裴知塵又站在車旁邊等他,許小芋走過去直接說了一句「裴知塵,你夠了,我不喜歡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裴知塵當時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手裡拎著剛買的熱飲,杯子被他攥得有點變形。
他後面甚至還說了其他狠話,讓對方不要再聯繫他。
但只有許小芋知道,他內心其實一直期待裴知塵纏著自己。
就好像這樣,才能證明對方也是喜歡自己的。
不過,裴知塵也很堅持。
雖然他發消息的頻率從每天變成了每隔兩天,從每天十條變成了每隔兩天一條,可那條消息從來沒有斷過。
有時候是問一句「今天忙不忙」,有時候是拍一張路邊開的花,有時候只是發一個句號,像是在說「我還在」。
不過,許小芋雖然動容,每次看到那條消息彈出來的時候手指都會在屏幕上停一下,可想到裴知塵昔日的劣跡,想到那些他親眼見過或者親耳聽過的關於這個花花公子的傳聞,他還是沒有同意。
他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扣在桌面上,然後繼續低頭寫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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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快樂呀老婆們,晚安,~(^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