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因為裴知塵半夜的一通電話,許小芋還是因為擔心他就去見對方了。
那天晚上許小芋值完夜班剛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準備睡覺,通訊手環就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
他翻了個身拿起來看,屏幕上顯示著裴知塵的名字,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半了。
他皺了皺眉,沒有接,把屏幕按滅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
過了不到兩分鐘,手環又震了。許小芋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第三次震動的時候,他坐起來靠在床頭,按下了接通鍵,但是沒開虛擬形象。
裴知塵接到電話之後,那邊先是一陣嘈雜的背景音,像是杯盞碰撞和模糊的音樂聲,然後就是裴知塵的哭聲。
他哭得特別難聽,完全不是平時那副吊兒郎當或者故作深情的樣子,就是一個人喝醉之後那種毫無章法的嚎哭,嗓子裡又啞又黏,斷斷續續的,中間還夾雜著打嗝。
許小芋把通訊手環舉在耳邊聽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正準備說一句「你喝多了找代駕」然後掛斷,裴知塵卻在那邊說了一句話:「我沒有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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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芋的手指停在掛斷鍵上方,沒有按下去。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在哪?」
原來那天是裴知塵媽媽的忌日。
他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繼母后來進了門,帶了一個比他大幾歲的哥哥,是他父親的私生子。
裴知塵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提過這件事,許小芋認識他這麼久也是第一次聽他講。
因為於心不忍,許小芋讓裴知塵發了定位,然後穿好外套出了門。
裴知塵在一家私人清吧里喝著悶酒,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擺了三四個空杯,天青色的頭髮亂糟糟地塌在額前,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沙發上。
他看見許小芋推門進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拉他一起喝。
許小芋沒跟他廢話,直接走過去,一手把桌上的杯子撥開,另一隻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從卡座里拉了出來。
裴知塵比他高了大半個頭,醉得站不太穩,整個人往他身上歪,許小芋就架著他半邊肩膀往門口走,步子被拖得歪歪斜斜的。
許小芋去過幾次裴知塵的私人住宅,知道地址,所以打了車之後就把人帶了回去。
他把裴知塵扶上樓,扔到臥室的床上,然後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裴知塵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淚還在從眼角往下淌,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許小芋把水杯擱在床頭柜上,本來打算放下就走,可裴知塵拉住了他的手腕,力氣不大但很固執,嘴裡一遍一遍地叫他名字。
也是因為那一天晚上,裴知塵拉著許小芋共墜入了沉淪。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那間臥室里,被酒精和眼淚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先靠近了誰,也分不清哪一個瞬間開始從推拒變成了回應。
事後,許小芋落荒而逃。
他在天亮之前穿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外套,輕手輕腳地打開臥室門走出去,門鎖合上時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
裴知塵也懊惱不已,他在許小芋離開之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捶了一下床墊。
可事情就是發生了,想改變也不可能了。
後來,其實還發生了特別多事情。
安卿魚變成聯盟通緝犯,最後墜海,林指揮任務受傷,研究基地秘密檔案被曝光,安卿魚被正名……
那些日子像一陣又一陣翻湧的浪,把每個人都卷進去拍了一遍,等潮水退下去的時候,有些人還在原地,有些人已經走遠了。
最誇張的還是許小芋看著活生生的安卿魚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天他剛值完班從醫院出來,安卿魚站在側門那棵老榕樹底下等他,棕褐色的短髮,琥珀色的眼睛,臉上的輪廓跟在醫院時一模一樣,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帶著一點笑。
許小芋愣了好幾秒,然後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整個人掛在安卿魚身上差點把對方撞倒。
他哭得亂七八糟的,一邊哭一邊罵,說「臭小魚你去哪裡了這麼久」,又說「我就知道你沒死」。
安卿魚拍了拍他的後背,說「我回來了」。
雖然震驚,但是喜悅還是大於的,許小芋哭完之後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他好幾圈,確認對方真的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才總算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安卿魚和林七夜經歷了這麼多,最後終於確定心意,走到一起。
許小芋真心替安卿魚感到高興,他看著安卿魚臉上那種平靜又踏實的神色,知道這一次對方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而裴知塵嘛,自然也做出了很多改變。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隔三差五地換對象了,身邊乾乾淨淨的,一個曖昧的人都沒有。
他跟著他爺爺學企業管理,從底層做起,每天早上準時去公司打卡,晚上加班到七八點才走。
他還每隔兩天給許小芋發一條消息,不多,就一條,從不越界,也不糾纏。
許小芋也當然看在心裡,從最開始的不回,到後來的偶爾回一個「嗯」,再到後來能聊上幾句,他自己能感覺到那道牆在慢慢變薄。
可他的潛意識裡卻總覺得還不能答應裴知塵在一起,不然就太便宜他了。
他想起裴知塵過去那些花花綠綠的情史,想起那些滿天星花海和那些他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殷勤,總覺得如果這麼快就點頭,那這個人以後可能還是不會珍惜。
所以他把那點鬆動的跡象又壓了回去,繼續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直到林七夜和安卿魚的婚禮那天。
婚禮在港口旁邊的一個戶外場地舉行,海風習習,白紗和鮮花把整個場地布置得溫暖又乾淨。
安卿魚和林七夜都穿著白色的得體西裝婚服,站在花架下面交換了戒指。
儀式結束之後,安卿魚背對著人群把手裡的捧花向後一拋,白色的花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人群中間。
裴知塵又爭又搶,從一群伴郎里擠出來,蹦起來一把把捧花撈進了懷裡,落地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然後,裴知塵穿著伴郎服,屁顛屁顛地跑到許小芋面前,在全場人的目光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拉著許小芋的手。
他頭髮因為剛才搶花跑得有點亂,領結也歪了,可眼睛亮得跟小時候那天一模一樣。
許小芋看著裴知塵,看著他那張臉,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那個午後。
王家後院的水泥地,陽光,一顆被攥得皺皺的大白兔奶糖,還有那個蹲在他面前奶聲奶氣說「我請你吃糖」的小男孩。
那個男孩的笑容和裴知塵現在的笑容重合了,隔了這麼多年,眼睛還是那麼亮,笑起來還是露一排小白牙。
然後許小芋聽到裴知塵這麼問自己:「小芋,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抖,手心裡全是汗,拉著許小芋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許小芋沒猶豫,「願意。」
說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表白,而是求婚。
他剛才腦子裡全是小時候那顆糖和眼前這張臉,嘴比腦子快了一步。
裴知塵聞言,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激動的哭了出來,然後一把抱住了許小芋,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
旁邊傳來歡呼聲,伴郎團和賓客們拍著手起鬨,口哨聲此起彼伏。
許小芋覺得躁得慌,臉燒得厲害,小聲嘀咕道:「哪有人像你這樣的……都沒表白就求婚……」
裴知塵抱著他,聲音悶在他的肩膀里,帶著哭腔又帶著笑:「因為等不及,而且……我會補償你的。」
他說完這句話鬆開了一點,低頭看著許小芋,然後吻在了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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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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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番外就是大家最期待的夜魚金婚了,~(^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