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藍踩著那頂的王冠。
「按照傳統,從戴上這東西的那一秒起,我本該順理成章地成為這個帝國新的君主。但是我並不打算這麼做。」
高台下的人群開始劇烈騷動,安保部隊的槍栓聲隱隱作響。
謝清藍聲線沒有半分波瀾,字字如刀:
「我以皇室目前唯一合法法定繼承人的身份在此正式宣布:從即刻起,我放棄帝國皇位及全部繼承特權,並以第一發起人身份,責令下議院立即啟動憲法全面修訂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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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日起,帝國全面廢除君主制。」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如果說方才腳踩王冠只是大逆不道的禮儀瘋癲,那麼這一句從准皇帝嘴裡親口吐出的「廢除君主制」,不啻於在整個帝國的政治中樞引爆了一枚滅頂的核彈!
台下幾位內閣老狐狸,此刻都面無血色地癱在了椅子上。
廢除君主制。
謝清藍是要親手把整個皇室和貴族連根拔起。
全網各大直播平台在瞬間湧入了超出伺服器承載極限的恐怖流量,無數彈幕與評論如雪崩般刷屏,幾家規模稍小的媒體平台甚至當場宕機黑屏。
在各區的廣場屏幕下,數十萬民眾先是陷入了漫長驚駭的死寂,緊接著,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不可置信的抽氣聲,如同海嘯般層層疊疊地爆發開來!
這個龐大的國家保留君主制度太漫長、太久遠了。
久到即便絕大多數平民從生到死都未曾親眼見過一位皇族,大家也已經麻木地習慣了皇宮高高在上地立在那裡、神聖的血統高懸在頭頂、世襲的貴族趴在平民身上敲骨吸髓。
民眾可以痛罵皇室的醜聞,可以抱怨賦稅的沉重,可以在網絡上呼籲進一步收緊皇權。
可是,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狂妄地設想——這具盤踞在帝國頭頂數百年的龐然巨獸,有朝一日竟然會被它自己選出來的終極繼承人,一腳踩碎在泥濘里。
謝清藍站在台前,目光冷漠地掃視著腳下癲狂失序的人潮,聲音依舊平穩清晰:
「過去半個世紀以來的政務實踐已經證明,皇室早已不再承擔實際的統治職責。行政指令由內閣簽發,法律由議會修訂,領土由邊防軍人流血捍衛,經濟由千千萬萬勞作的工人與學者維繫運轉。」
「這個龐大的國家即便明天沒有了皇帝,明天清晨的列車依然會準時開動,邊防的哨所依然固若金湯,醫院的醫生依然在搶救生命,工廠的煙囪依然會噴吐白煙。」
謝清藍微微垂首,視線極其輕蔑地落在靴底那抹歪斜的金光上:
「既然沒有它,世界照樣如常運轉——那麼,這頂早該腐朽進墳墓里的死人骨灰盒,到底還有什麼繼續吸附在民眾脊樑上的必要?」
台下觀禮區的邊緣,終於有年輕的平民議員與反皇室派系紅著眼眶,顫抖著鼓起了第一下掌。
「啪、啪、啪……」
最初只是幾聲突兀的脆響,但不過幾秒鐘,這股掌聲便如同被狂風引燃的野火,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了整個皇家廣場,最終化作了地動山搖的驚雷咆哮!
幾十年間,皇室的行政特權雖然一縮再縮,卻始終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纏繞著帝國的命脈。
上議院裡雷打不動地霸占著三分之一世襲宗室席位;
王族成員即便背負重大刑事罪責依然享有免死與免於起訴的司法豁免;
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貴族依靠世代傳襲的免稅莊園、礦業特許權與封閉的血脈網絡,壟斷著底層平民幾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驚人財富。
這些根深蒂固的毒瘤,絕不是憑謝清藍高台上的一句慷慨陳詞就能灰飛煙滅的。
謝清藍比任何人都清醒,所以,他今天端出來的,從來不是一句虛無縹緲的理想主義口號,而是一套早已起草完畢、甚至連後續權力交接都嚴絲合縫閉環的——死刑執行書。
面對著全帝國的鏡頭,謝清藍條理清晰地宣讀了早已簽署並加蓋了皇室印章的退位令細則:
第一,皇室現存全部行政指令權、外交簽署權與軍權即刻收歸由最高法院與民選政府代管;
第二,即日起全面凍結上議院所有世襲席位,啟動貴族特權廢止審查法案;
第三,將皇家名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隱秘資產、特許礦權與土地,無償劃撥劃入國家公共福利與戰後撫恤基金,剝離所有豁免權;
第四,帝國樞密院就地解散,核心職權改組併入新成立的獨立國家安全委員會;
第五,現行下議院於四十八小時內接管內政,在最高法院監督下組建跨黨派臨時過渡內閣;
第六,整個帝國將在未來的十二個月內,根據全新的民選憲典,舉行帝國歷史上第一次徹底脫離皇室神權體系的全民國家元選!
這一樁樁一條條,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每一款都直接切斷了皇族反撲的所有退路。
觀禮台上,奚獻整個人已經徹底被剝奪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僵硬地癱在主位上,指甲深深掐進了紅木扶手的軟包里,連指甲被生生折斷出血都渾然不覺。
怎麼會變成這樣……
謝清藍瘋了嗎?!
他們母子倆為了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代價!
謝清藍終於站上去了!
他本該名正言順地登上王座,賜予他這個做母親的無上的榮華與權勢!
可結果呢?!
謝清藍竟然只在那個位置上站了不到一分鐘——然後以一種近乎自毀的狂暴姿態,揮起重錘,當著全世界的面,親手將那座他們耗盡半生心血才拼湊出來的黃金神龕,砸得稀巴爛!
當奚獻終於徹底弄明白謝清藍到底在做什麼的這一秒,他的身軀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雙膝一軟,整個人毫無尊嚴地從華貴的座椅上滑跪下來,癱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階上。
他仰起仇恨的面龐,死死看著高台上那個冷若冰霜的年輕新皇。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從始至終,根本就未曾看清過這個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親生骨肉。
謝清藍自然看見了癱倒在地的奚獻。
甚至可以說,他之所以選擇在今時、今日、當著全帝都名門望族與全球媒體的面把這一切砸個粉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親眼欣賞奚獻此刻的表情。
他站在狂風烈烈的高台上,微微偏過頭,視線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奚獻那張因絕望而徹底變形的面容上。
謝清藍的唇角極輕、極冷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母親……你這輩子最渴望、甚至視若性命的東西是什麼?
是萬人之上的權力; 是洗刷屈辱的地位;是高居皇權頂端、讓所有輕賤你的人跪地求饒的潑天富貴。
為這虛妄的冠冕啊!
既然如此,我就在離那雲端僅剩半步之遙的這一刻,當著全天下的面,把你視若信仰的一切,一寸一寸、連皮帶骨地碾成飛灰。
高台之下,人潮的歡呼與保守派的尖叫交織成一片荒誕絕倫的狂潮。
站在人群最後方的李既明隔著漫天的禮花與刺耳的聲浪,他的視線與高台上的謝清藍在虛空中極其短暫地碰撞在了一起。
謝清藍踩著那頂的王冠,微微仰著下頜,任由冷風掀動他的衣擺。
那個不可一世的新皇,在親手引爆了整個帝國的舊秩序之後,站在萬眾矚目的風暴中心,眼底卻只剩下一片空無一物的枯竭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