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緋然滿腦子都是師兄正在受苦,聽了那一聲沙啞虛弱的「走」,更覺得心都揪了起來。
並且他腦子轉的很快,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
「師兄,你的病怎麼樣了?伯父是不是因為生氣,連藥都沒給你?」
君緋然憨歸憨,腦子倒是不笨。
這個問題一下戳到韓修痛點,他於是沉默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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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緋然立刻急了,更用力地推門,聲音里有些生氣。
「伯父怎麼能這麼做?他想殺了你嗎?師兄你開門讓我看看你好不好?師兄!」
韓修隔著門板聽他追問,莫名其妙覺得眼眶發熱。
他不是軟弱的人,可是眼下處境卻早已擊潰他的堅強。
韓修想哭,想跟君緋然說那個混蛋義父乾的混蛋事,想說自己遭了好大的磨難,現在正難受得要死。
可是這種軟弱的情緒一上來,原本就在潰散的理智便更加動搖。
「師兄,你讓我看看你,求你了!」門外君緋然焦急懇求,滿腔的擔憂心疼。
可韓修聽著他的聲音,腦中所想的,卻是修長的脖頸,流淌的鮮紅,以及甜腥的滋味。
他是嘗過君緋然的血的。
前世,儘管只一口,而且是在絕對理智的狀態下,可那一口的滋味,卻鑽心刻骨地留在了本能里。
之前在幻境裡,血煞君主說,至尊血的滋味想必不差,當時韓修沒有理會。
若真讓韓修評價,豈止是不差?根本就是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前世君緋然回歸血煞王族後,韓修很長時間不能出任務。
對外他只能說身體不適,可實際就是受了那一口至尊血的影響,血煞本能瘋長,連韓申給的血煞精元都快滿足不了,要發狂,要噬人……
眼下,韓修本就在發狂的邊緣,偏偏那至尊血就在一門之隔,只要放任不管,君緋然就會自己送進門來。
這簡直是往快餓死的人面前,放了一塊噴香四溢的肉。
可韓修不能碰,那種瘋狂至極的引誘,簡直挨刀子還煎熬。
「砰」一聲震響,韓修把血淋淋的手掌重重拍在門上。
像警告外面的君緋然,又像是為了敲醒自己的理智。
「你看了我,你心裡是好受了,可你想過我的感受嗎?我是天機門大師兄,現在一身狼狽落魄,你覺得我願意被人看見嗎?」
韓修頹然抵著門板,聲音虛弱但沉冷,帶著大師兄的威嚴壓迫。
君緋然在門外怔了一下,最後總算是聽勸。
「對不起大師兄,我知道了,我……我這就走。」
孩子聲音很委屈,有些不知所措。他真的是一番好意來看望,卻憑空被砸這麼一口鍋,肯定心裡不好受。
可縱使再不好受,也總好過被發狂的師兄拖進來啃了。
聽著君緋然起身要走的輕微聲音,韓修手指在門上無聲而奮力地抓撓,他忍的辛苦至極,腦中一直有另一個聲音在說:
沒事的,就一口,就咬一口,他又不會死,你也馬上能解脫。
鬼扯!
要是真咬了,先不說能否一口就打住,就說在君緋然面前暴露半血煞的秘密,這便是韓修當前無法承擔的後果。
君緋然現在還一直把自己當人族,距離他體內封印鬆動也還差三年,韓修絕不可以在這之前暴露。
全靠意志力在撐著,韓修只求君緋然快走,讓他心裡瘋長的邪念趕緊斷了。
可就在這時,外面突然一聲沉重悶響,好像君緋然突然摔倒的聲音。
韓修心中一凜,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
結果一股大力襲來,一掌將門推開。
韓修被撞的倒摔在地上,虛弱撐著坐起來,朝門口看去,便見一道高大身影逆光而立,手中拎著昏過去的君緋然。
「修兒真是好定力,義父當真佩服。」
韓申一邊嘲諷說道,一邊大步入內。
看他拎著君緋然進來,韓修已預感到他要做什麼,頓時恐慌不已,手腳並用地往後倒退。
「義父,您到底要幹什麼?」當退到牆角無路可退,韓修聲音發抖著開口問。
韓申冷笑一聲,悠然道:「修兒忘了,之前義父不是說了,要給你補充血煞精元嗎?這不是來了?」
說著話,把君緋然往韓修面前一扔。
此刻沒了門的隔擋,屬於君緋然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韓修睜大眼,喉結滾動,理智頃刻被攪得一塌糊塗。
「他……他是我師弟……」
幾乎拼盡了全部意志力,韓修才艱難吐出一句話。
而韓申卻輕描淡寫地否定了:「獵物而已。」
堂堂血煞王族至尊血脈繼承者,居然被一隻半血煞當成獵物,簡直喪心病狂。
韓修背靠牆壁,眸子半睜,虛弱糾正:「他是我師弟。」
看他如此堅持,韓申雙眼危險地眯起。「若換了旁的師弟,你還能如此堅持嗎?」
韓修聽出來了,韓申是刻意針對君緋然。
他乾脆閉上眼睛,不卑不亢地說:「換誰都一樣,我絕不以人為食。」
若是之前,他還真沒骨氣說這話,不過剛剛他跟筍子買了那個狗屁的「理智絕食」道具,十二個時辰之內,他絕不會碰任何理智認定不能吃的東西。
不過理智是理智了,饑渴卻更上一層樓。
因為君緋然現在就趴在眼前,那種來自本能深處的欲求,正像發了狂的根系一樣,在身體和腦子裡盤根錯節地亂扎。
韓修再也受不了了,抱著肩膀在地上蜷縮成卑微的一團。
「讓我噬人,義父不如殺了我……你乾脆殺了我……」難受得無法形容,卻知道韓申絕不捨得他死,韓修於是像個不服管教的孩子,任性地拿生命要挾。
以往韓申從未將他逼到這個地步,韓修也從未表現過如此任性幼稚的一面,韓申看著已被逼的走投無路的韓修,眸中不由動容。
「你與這君緋然,當真只是普通師兄弟?」韓申在韓修面前半跪下來,以低沉口吻追問。
「不然呢?」韓修抬起頭,以不可理解的口吻反問。
和以往表現的謙恭禮貌完全不同,這種像在耍小性子的韓修,反而讓韓申覺得舒心。
不強行裝的恭順禮貌,疏離感便沒那麼強烈了。
韓申心中鬱結總算排解,不過還是不肯輕易放過。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曾抱著君緋然去醫藥堂,還單獨帶他去上膳堂用飯。」
折騰幾天,原來癥結在這兒。
韓修一邊驚訝自己在天機門的行動竟被監視,一邊又慶幸這件事並不難掩飾。
「他與另一位師弟私鬥,我未查清因果便罰他跪了釘板,事後才知道他冤枉,故而對他做出一些補償,義父覺得我做錯了嗎?」
一聽韓修曾罰君緋然跪釘板,韓申心中惱意頓時煙消雲散。
若韓修真與君緋然有什麼,那一定會無理偏袒,又怎麼會錯罰,而且還罰的那麼重?
韓申默默舒了一口氣,臉上陰鷙神情都一掃而空。
他緩緩伸出一手,輕撫韓修已經凌亂濡濕的額發。
「既然如此,此次便揭過。但你記住,你不需要朋友,那些師弟師妹於你而言,都是不相干的外人罷了,切不可上心、不可深交,懂嗎?」
韓申聲音幽幽,透著絕不容反駁的偏執。
韓修哪還敢說不懂?只能順從點頭。
可韓申還是不放心,又追問:「你是不是覺得,義父對你約束過多了?」
韓修已經不想看他了,卻還是得違心道:「我明白義父的苦心,是怕我與外人交往過多,會不慎暴露自己的血煞之身。」
老變態就是控制欲強,還偏要裝的冠冕堂皇,韓修心裡明白也憤怒,但為了將來,眼下也只能順從恭維。
而韓申聽了他的回答,臉上總算露出滿意淺笑,終於,拿出了韓修渴望已久的琉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