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琉璃瓶中的血液,折磨韓修許久的饑渴煎熬終於消退。
前一刻感覺是在酷刑里煎熬的生不如死,後一刻就忽然輕鬆,整個世界都美好了。
能帶來這種巨大的解脫感,若韓申不是把韓修變成半血煞之身的罪魁禍首,韓修真會感激得把他當親爹孝順。
「除了怕你身份暴露,我其實還有更多的困擾。」
看著韓修恢復氣色,韓申的聲音又幽幽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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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修一聽他開口就覺得沒好事,但還是得裝作認真聽講的乖巧樣子。
「你如今二十一了,大了。」韓申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韓修。「我是過來人,知道在你這個年紀,最容易產生一些男歡女愛的念頭。」
韓修心裡有鬼,聽了這話就是一凜。
但是想到自己還沒跟君緋然怎麼樣,於是又安下心來。
他於是擺出端正態度,不卑不亢地回答:
「義父放心,門中規矩我是知道的,絕不會有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天機門是不讓談戀愛的,這是死規定。
如今天機門從上到下,不管七老八十還是十七八歲,全都是珍貴的單身狗。
倒不是天機門創始人看不得弟子秀恩愛,而是心存情慾的人,在與血煞對戰時,容易被蠱惑甚至倒戈相向。
據說,天機門前輩們在這方面吃過大虧,因此是吸取血的教訓,才決定從源頭堵死弟子倒戈的可能,最終定下禁止戀愛這個反人類的規定。
當然韓修對這個規定的科學性存疑,畢竟他雖然身體是處男,意識卻早就身經百戰,結果縱橫戰場這麼多年,從沒有過要被蠱惑得倒戈相向的經歷。
當然這大實話他肯定是不能說的,除非想進戒妄洞一游。
「你知道便好。」韓申看韓修覺悟不錯,似乎還算滿意。
末了他不忘補充一件事,給韓修加深印象。
「我收到消息,昨日天機門剛處置了一名女弟子,名叫婉月,你應該認識。」
韓修對這個名字很陌生,直到筍子在意識中提醒他:【是你迷妹,性格很開朗,跟你搭話最多的那個。】
韓修身為天機門大師兄,迷弟迷妹真的不少,以至於筍子就算提醒,他也還是對不上號。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麼這麼巧,跟他搭話最多的那個迷妹就被處置了?
想到韓申一直監視他在天機門的動向,韓修不由後背發涼。
筍子這時繼續說:【這姑娘是因為偷偷給男弟子遞情書,被發現了,於是關進了戒妄洞,不過她並不承認自己寫過什麼情書,進戒妄洞的時候也很坦然。】
筍子沒把話說透,但意思韓修已經知道。
這多半是韓申導演的一場栽贓嫁禍,目的是教訓那個有些越矩的姑娘,也敲打韓修。
不過那姑娘身正不怕影子斜,進戒妄洞無非就是面壁思過兩天,不會出事。
韓修於是表現的並不在意,坦然道:「我實在想不起她是誰,但既然已經處置,便希望她早日改過自新吧。」
在韓府逗留的這些天,韓修當真過的是如履薄冰。
幸好小石村血煞之禍已解,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返回天機門。
回去的路上,韓修忍不住想,回這一趟家門,過程真是艱苦得不下於扒了層皮。
所幸半血煞體質扛造,只要補充了血煞精元就馬上滿血復活。
反倒是君緋然比較慘,估計現在腦瓜子還在疼。
他那天被韓申打昏之後,醒來便在自己廂房裡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當成獵物拎來拎去的事。
而韓申還假惺惺的給他賠禮道歉,解釋說沒想到會有人上翎琅閣,誤以為是盜匪竊賊,這才出手誤傷了他。
反正話說的滴水不漏,不留絲毫破綻。
「師兄,你身體真的都好了嗎?」
君緋然策馬追上韓修,在他身旁小聲關心。
「無礙。」韓修冷漠丟下兩個字,目視前方,一臉高冷態度,看都不看君緋然。
不是他不想跟君緋然親近,實在是被韓申整怕了,以後除非確定四下無人,否則真的是一個微笑都不能露。
而他這種由熱轉冷的態度變化,自然是讓君緋然察覺到了。
孩子也不敢多問,只一臉失魂落魄的,估計已經在自我檢討,覺得是這趟歷練表現的太糟,被師兄厭棄了。
「你表現得已經不錯,往後勤加修煉,必成大器。」韓修察覺了君緋然的失落,於是又補充了一句鼓勵的話。
當然表情還是十分冷漠疏遠,給人一種在說反話的直觀感受。
於是不出意外地,起了反效果。
「對不起師兄,我,我一定好好修煉,往後絕不給師兄拖後腿。」君緋然一點沒被鼓勵到,反而羞愧的簡直要抬不起頭了。
韓修心累,只能打住繼續安慰君緋然的念頭。
畢竟他現在得高冷,得疏離,得板著一張不近人情的死人臉……就這副鬼樣子,說什麼話都不會好聽的。
回程的路途不必太趕,傍晚一行五人便繞了兩里路,在天機客棧歇腳。
天機客棧雖然名為客棧,但其實是天機門的據點。
因為四大州地域廣袤,人口分散,每逢血煞侵襲,都從天機門求援肯定不現實。
而這些廣泛設立在各個縣鎮的天機客棧,才是當地人最容易接觸到的庇護所。
作為客棧,這裡只招待天機門弟子,不僅食宿免費,而且各種後勤保障都非常可靠。
而若是附近百姓遭遇血煞侵擾,便可找最近的天機客棧避難。
所以每一家天機客棧都非常熱鬧,內中除了跑堂打雜的普通人,還會常駐二十名天機門弟子。
通常他們身手都不弱,除了隨機應戰,還馴養專用的信鴿,且屋頂設置了信號煙,能在戰力不夠時,以最快速度聯絡求援。
這家天機客棧位於天機門和清月鎮之間,韓修卻是第一次在這裡落腳。
進門時,他們拿出各自的天機門腰牌,小廝立刻領著他們落座,馬匹也有專門照料。
「幾位師兄打尖還是住店?是出任務還是返程?武器藥品一應是否需要補充?」
因為「師兄」在天機門就是實力的象徵,所以小二對往來男弟子都是一律稱呼師兄。
君緋然第一次出門,也是第一次被人稱呼師兄,看起來很不習慣,不過其他三個,尤其小賈,都還挺自豪,各自豪言要衝進弟子排行榜前十。
韓修對小二微頷首,淡淡道:「返程,住一晚。」
因為往來人多,客房都是多人間,小二給他們五人安排了一個兩人間和一個三人間。
若沒經歷韓申的針對和懲罰,韓修這時便要拉著君緋然住一間了,但是遭了那麼大的罪,且知道韓申時隨時監視自己,韓修當然不敢有這個念頭了。
不過他沒這念頭,君緋然居然主動申請。
「師兄,我能跟你一起嗎?我可以幫你換藥、打水,而且我睡覺很老實,絕不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