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獄副鬼主叛變了。
這叛變發生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
當時是在惡獄大殿,眾鬼將齊集,正在商討惡獄大事。
副鬼主莫名其妙的癲了,一腳把鬼主陛下從寶座里踹了下去。
眾所周知,當今的鬼主陛下乃是無相惡骨幻化,法力無邊,悍猛非常,當年曾單槍匹馬殺進天師府,迎戰七千天師,最後還能全身而退的。
可這次不知怎麼陰溝裡翻船,輕易被副鬼主偷襲成功。
回想鬼主陛下當時從寶座滾下來的場面,眾鬼無不掩面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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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得好慘的,真的,九級玄階,他就滾了九個圈,最後一圈才以半跪姿態立住。
然後就錯愕的抬著頭,仰視還站在玄階之上的副鬼主。
若是平常,誰敢冒犯鬼主陛下,眾鬼將必是一擁而上,將那大膽宵小就地正法。
可要是在寶座正殿,性質就不一樣了。
惡獄的規矩,強者為尊。
若有新生大鬼想挑戰至尊權威,可以直接在大殿發起挑戰。
所以副鬼主踹了鬼主的這一腳,其他鬼將非但不干預,還得幫著張羅。
張羅什麼?
擂台啊。
惡獄政權更替的大事,除非有一方投降或死亡,否則當然不可能是區區一腳就能定下來的。
而且對於無聊的惡獄萬鬼來說,這也是難得的大趣事。
要做比較的話,惡獄鬼主更替,那就跟人間過節或喜事一樣,得張燈結彩,大操大辦,轟轟烈烈,熱情昂揚。
所以副鬼主當眾踹了鬼主一腳,這在大夥看來就是板上釘釘的要奪權了。
於是在場眾鬼將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無比默契,無比激動,熱熱鬧鬧去準備擂台了。
看他們熱火朝天的勁兒,比之人間過節時的小孩,簡直有過之無不及。
只是他們一窩蜂走光,大殿安靜下來後,剩下兩人就尷尬了。
「義兄?」
厄鈺還半跪在玄階下面,小聲地喚了一句,滿臉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委屈。
韓修還站在寶座旁,尷尬把視線移走,看天花板。
「那什麼,不是故意的,剛腳抽筋了。」他解釋,但解釋的很不走心。
大概自己也知道這理由很不地道,韓修心虛,不敢看厄鈺,把手遞到眼前,裝作很認真地撓指甲。
現在這個身體更接近於鬼,指甲都是黑色的,堅硬光滑,撓起來真是壓力山大。
意識里,系統都看不下去了,彈出來認真科普。
【宿主,就算上次反攻沒成功,也不用這麼大火氣啊,這當眾把男主踹下去,按規矩就是正式向男主權威發起了挑戰。】
【我知道。】韓修無奈對筍子坦白,【我不是記恨反攻的事,我踹那一腳也真不是故意的。】
是了,上次某老牛雄赳赳氣昂昂表示要反攻,甚至為此做了好多準備,結果事到臨頭,看某鬼主重傷未愈的樣子,還是心軟沒下手。
按理這事責任不在厄鈺,韓修也沒理由記恨什麼。
【那你為啥踹他?】筍子就不明白了。
提起這事,韓修莫名火起。
【因為他剛剛突然當眾說要大婚,要安排鬼將操辦事宜。】
韓修踹翻厄鈺之前,厄鈺確實是說了這麼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
不過還沒說大婚對象是誰,就被韓修一腳踹下去,於是後浪蓋過前浪,眾鬼將不由就忽略了鬼主要大婚這事。
筍子對韓修很了解,聽完理由後,只稍稍意外,然後就忽然明白了過來。
【ptsd啦?】筍子一臉擔憂的問。
【不至於不至於,就是突然想踹而已。】韓修否認,眼裡也是哭笑不得。
厄鈺剛剛說話的樣子,某一瞬間忽然就和某不孝子重合了。
而且又是雷同的場合:大殿、高階、寶座、大婚……
於是韓修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腳,哐的一下就踹了。
別說,踹完挺爽。
畢竟都是那一條魂魄嘛,踹的不冤。韓修心裡這麼想著,面上故作鎮定。
結果視線往下,看見厄鈺那雙滿是委屈與不解的大眼睛,他心裡咯噔一下,良心痛痛。
「義兄……」厄鈺站起來,用很小的聲音又喚了一聲。
「額,誒,義兄在。」踹人一時爽,踹完心慌慌,韓修答話都答得慌張。
只見厄鈺邁開步,一階一階走上來。
然後他忽然彎腰,將韓修橫抱入懷,接著就地坐在台階上,一手扶著韓修後背,一手輕撫韓修小腿。
「哪條腿抽筋了?我幫你揉。」
韓修:「……」
沒想到厄鈺真信了他的胡謅,於是只好動動左腿,表示是這條腿抽筋不老實。
厄鈺於是手指輕輕用力,從上往下,仔細給韓修捋著不聽話的小腿肌肉。
看他捋的認真,韓修忍不住問:「你不生我的氣?」
厄鈺回頭,亮晶晶的眸子注視韓修。
然後忽然靠近,額頭親昵抵著韓修額頭,聲音低沉磁性,在韓修耳畔摩挲。
「義兄要是喜歡踹我,想怎麼踹、想在哪裡踹,都可以,我都喜歡。」
臥槽臥槽臥槽!
韓修心裡一萬個臥槽炸開,忍不住瘋狂吐槽:這是什麼抖M發言,你這樣說話很危險啊鬼主陛下!
然而厄鈺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給韓修揉腿的手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往上,再往上……
「別鬧,說正經的。」韓修兩手捧住厄鈺的臉,把他想往自己懷裡鑽的腦瓜推開一點距離。「這個事麻煩的,鬼將都以為我要奪權了!」
「不麻煩。」厄鈺笑著說道,完全不覺得有什麼難辦。「打擂台而已,我輸給你就是了,你當鬼主,我給你當副鬼主。」
「瞎說!你怎麼能當副鬼主?!」韓修一臉正色,對這個說法表示嚴肅拒絕。
這可關係到位面總任務的,可不能馬虎。
厄鈺不知道這點,完全不在意,腦袋還往韓修懷裡貼,甚至曖昧地笑出聲。
「好,那我不當副鬼主,我當你的禁luan。」
臥槽,這種話……是來索命的吧?
韓修深吸一口氣,再怎麼老謀深算也感覺招架不了。
怕再聽下去自己要把持不住,他一下從厄鈺腿上跳起來,拔腿就溜。
「義兄去哪兒?等等我。」
哐當一聲,韓修回到臥房,反手就把大門關了。
厄鈺追到門外,一臉委屈地敲門。
「義兄,你怎麼了?我又惹你不開心了嗎?那讓我進去好不好?我哪裡做得不對,你打我。」
聽著他的聲音,韓修哪敢讓他進來。
想當初反攻不成,雖然心疼占了大部分,但也有臉皮薄的緣故。
除了特別情難自控的關頭他能豁出去,像現在這樣十分清醒的談情說愛,怎麼說呢,感覺老臉非常的熱,非常的燙,非常的掛不住。
門外厄鈺又軟磨硬泡了許久,見韓修態度堅決,於是就妥協了,用一種很失落的口吻,小聲說:
「是我不好,看來是又哪裡做的不好,惹的義兄厭棄了。」
和之前那種膩歪的口吻不同,這次好像是真的失落。
韓修心裡一咯噔,心說老子就是臉皮薄,怎麼就扯到厭棄你了?
想著手就下意識拉開門,想把那胡思亂想的笨小子叫回來。
結果門一開,厄鈺英俊挺拔的身影就直直戳在門口,竟是根本就沒有離開過。
「你沒走?」韓修直愣愣,看著厄鈺有點回不過神。
「義兄沒有叫我走,我怎麼會走?」他臉上含笑,邊說話,邊就傾身湊近過來。
他如今比韓修還要高出半個頭,想要近距離親昵,就得先彎腰。
韓修冷不防被他湊近,有些失了方寸,竟直接後仰,險些摔倒。
幸好厄鈺及時撈住他腰。
「義兄,你是不是在害羞?」厄鈺盯著韓修雙眼,忽然很認真地問。
「瞎說,怎麼可能?」越是被說中痛腳,越是急著反駁,韓修說謊都不用過腦子,直接就是義正言辭的否認。
可是說著話,臉就眼看著紅到了脖子根,連耳廓都紅的發燙。
「你、你先起來……」韓修逃避似的垂低眼帘,說話都有點結巴。
厄鈺撈住他腰身後,一直就保持了這麼個後仰的姿勢,韓修是半靠在他臂彎的,不上不下很是彆扭。
不聊厄鈺非但不起,反而膝蓋一彎,抱著韓修就地倒下。
妖獸啊,這青天白日的!
韓修心裡鬼叫一聲,簡直要瘋。
可是厄鈺盯著他,卻問:「義兄從花樓回來那晚,其實有些事情想做,但沒有做對吧?」
韓修:「……」臉更紅了,不敢回答。
厄鈺像是從他表情里讀到了答案,烏黑眸子染上曖昧笑意。
「不想試試嗎?」他聲音低沉的問,面孔埋入韓修頸窩磨蹭,「可以試試,就算我會反抗,你也不一定全無勝算。」
敢把話說道這份上,連繫統都聽不下去了。
【臥槽韓老牛,這小子瞧不起你!】筍子在意識里拱火,那叫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
韓修終於不能忍,翻身騎到厄鈺身上,牢牢壓著他。
「臭小子,你真以為我不敢?」
厄鈺笑的跟朵花一樣,說:「我猜義兄不敢。」
說完還把兩手枕在腦後,一副「我就看你敢不敢」的自在模樣。
這韓修能忍?
他不能忍!
然後……
「喲,已經打起來啦?」幾名鬼仆探頭,看著疊在一塊的兩位鬼主。
鬼仆智商不高,平時都只聽從命令辦事,這時也不知道怕,公事公辦說:
「在這裡打不算,得上擂台,擂台已經搭好了,惡獄萬鬼們都在等見證呢。」
韓修正在拆厄鈺腰帶,聞言清醒過來。
擂台還得打啊,得穩住厄鈺的鬼主地位再說。
「走!」
韓修命令一聲,拽著厄鈺腰帶就把人拉上了擂台。
擂台真是好大、好高的一個擂台。
原本韓修以為是臨時搭的草台子,結果過去一看,好傢夥,那簡直是一座高樓。
而樓下,惡獄萬鬼烏泱泱,簡直看不到頭。
「惡獄裡面很難有什麼娛樂,看鬼主打擂台,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盛事了。」
見韓修被驚著了,厄鈺從後面貼近韓修,在他耳邊細心解釋。
韓修雖說聽聞過此事,但親眼所見卻是頭一遭。
站到擂台上,一眼往下看去,吃瓜的,搖旗的,吶喊的,幹什麼的都有。
這場面,放現代簡直就是大型演唱會現場,而他兩個鬼主是明星。
「義兄,快打吧,打完了我們回房。」厄鈺像是著急了,在韓修耳邊吹了口氣催。
「正經點!」韓修氣惱,用手肘捅他一下。
結果厄鈺居然就捂著心口,單膝跪地,蹙眉發出痛呼:「啊~我輸了。」
韓修:「……」我嘞!碰瓷兒啊!
在韓修震驚得瞪大眼時,台下已經發出潮水一樣的歡呼。
「恭迎新鬼主——!新鬼主萬歲——!」
韓修被這呼喊聲震得腦瓜嗡嗡,在意識里狂敲筍子。
【不算吧不算吧?男主碰瓷,這不算任務失敗吧?】
筍子正在吧嗒吧嗒地磕瓜子,已經看戲好一會兒了。
【放心吧,你也不聽聽他們喊的是什麼。】
韓修懵了一下,這才重新去聽萬鬼呼喊的聲音。
原來在恭迎新鬼主的呼聲後面,賀詞就開始不對勁。
「恭喜新鬼主!」
「恭喜鬼主!」
「恭喜兩位鬼主!」
……
【你們兩個在惡獄膩歪這麼久,真當惡獄萬鬼是瞎的,會看不出來你倆啥關係?放心吧,早有懂事的鬼將把消息發出去了,而且這哪是什麼擂台,根本就是禮堂好吧?】
韓修震驚,這才注意到,這所謂的擂台搭的著實太盛大,而且滿眼喜慶熱烈的大紅,
就連下面那些呼喊賀喜的群鬼手裡,也是舉著各種白頭偕老之類的牌子。
韓修感覺呼吸一滯,一顆心仿佛被一列迷你小火車狠狠撞了。
恰在這時,他垂於身側的手被人珍而重之的握入了掌心。
韓修茫然低頭,便見厄鈺依然半跪在他身前,雙手捧起他左手,然後珍重無比,虔誠無比,輕輕在他手背落下一吻。
然後厄鈺抬頭凝視韓修,雙眸中儘是動人星光。
「我從小的願望,就是抬著我心愛的義兄回家……」他仰著頭說,神情那樣的鄭重誠摯。「義兄,讓我夢想成真,好嗎?」
韓修幾乎不敢呼吸,心口被一股熱流充盈到發緊。
……
……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