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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黑化帝王vs清冷太傅44

  大殿下方,群臣已經因為突來的變故驚慌四起,驚呼與怒吼此起彼伏,一片的兵荒馬亂,但是在李恤的耳中,整個的世界卻仿佛沉寂了。

  他惶然看向還站在他身前的韓修,心痛發覺那身影明明那樣瘦削,卻立得筆直挺拔,依舊如盛周邊城一樣高大偉岸。

  「太傅——!」李恤歇斯底的一聲慘叫,不敢看韓修肩胛下方那涌血的貫穿傷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伸手想扶住韓修的身體。

  那麼重的傷,那麼多的血,李恤的心像也一同被貫穿了,腦中不可遏制地想像出韓修筆直倒下的畫面。

  然而在他手碰到那染血的身影之前,韓修手中的槍桿忽的又動了,狠狠一下頂在他心口,毫不留情,這次真將李恤打的一口血湧上喉嚨,剛爬起來的身子又摔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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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死,別碰我。」韓修頭也不回地說,然後竟是一提槍,要朝已經逃散的南梁人衝殺而去。

  李恤撲過去要阻止韓修,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太傅別去,你受傷了!」

  但是他手只來得及抓住韓修一片衣角,卻根本攥不住,眼睜睜看韓修身影像離弦箭般離他而去。

  大殿中人群洶湧,縱使事發突然,在場的盛周官員也都已經反應過來,紛紛開始追殺南梁使團的人。

  然而與他們相比,從金階衝下來的韓修依然是行動最快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韓修身上那可怕的傷口,倒抽一口涼氣,震撼他竟還能行動自如。然而韓修像是無知無覺,揮舞著銀槍衝殺在最前,並且連挑了三名斷後的南梁武將,依然沖勢不減。

  看著這樣的韓修,眾人才忽然想起,這是當年自戕八刀,還能繼續堅持著殺了刺客的狠人。

  一時間,竟沒有想起該去攔住他,該送他去搶救。

  「攔住太傅!」李恤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莫大的驚慌焦灼。

  齊淵早就想攔住韓修,這時剛好衝到韓修身邊,於是一把從後抱住他,不讓他再帶著這樣的重傷橫衝直撞。

  「大人,傷勢要緊!!!」齊淵低呼,同時又不敢抱的太緊,生怕因此加重韓修的傷勢。

  然而韓修此刻已什麼都顧不上,腦子裡如火山爆發一樣,只洶湧著一個念頭:找到赤烈恆焉,與這死對頭不死不休!

  抱著這種背水一戰的決絕,韓修根本對自身和周圍的情況都顧不上了,滿腔只有找到赤烈恆焉大幹一場的鬥志在洶湧,令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就此放棄。

  這段時間以來太壓抑了,簡直像被人摁在水底,死不去又活不來。但是赤烈恆焉的出現,令他有種終於從水底爬出來的感覺。

  愉悅極了,快意極了,分明是死對頭,但此刻卻是打心眼裡歡迎這狡猾又強悍的混蛋。

  於是在尋找死對頭的當口,身體忽然被齊淵抱住,腳步受阻,韓修頓時大怒,回頭暴喝:「鬆手!」

  「不松!」齊淵嗆紅一雙眸子拒絕,神情無比執拗而堅定,只因為,他已經提前於其他人猜到,當年的盛周戰神的真實身份。

  所以此時此刻,他抱著韓修再次浴血的身軀,簡直都要哭了。「求您停下來,您不要命了嗎?」

  然而韓修無視他臉上的擔憂和焦急,厲聲怒喝:「那是南梁太子!!!」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如果說盛周戰神是南梁軍人的噩夢,那麼南梁太子就是盛周軍人的噩夢。

  那個遮頭蓋臉、力大無窮、一把金羽弓令人談之色變的南梁太子,居然就是赤烈恆焉,還是當年的盛周鎮北侯?!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

  但是結合今晚赤烈恆焉表現出來的強武,又似乎沒錯了。

  在周圍人的震驚搖擺中,齊淵卻不為所動,不管自己剛剛聽到了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都明確知道,他要攔住韓修,他不能看著韓修再不顧性命地冒險拼殺。

  「這裡不是一騎關,即使你停下來休息,也沒有關係!」齊淵咬著牙,哽咽著聲音對韓修喊。

  他想起當初在一騎關,他跟著那個揮舞長槍的身影拼殺,三萬對十萬,那根本就不是人能打贏的仗。

  可是他跟著那身影一直衝,一直衝,那身影不停,他就不停;那身影不倒,他就不倒。

  有無數次,他從刀光劍影里抬起頭,就看見那身影中了刀、中了劍,蹣跚了、踉蹌了,於是他就在心中想:哎,結束了,只能堅持到這兒了。

  可是不等他想完,那身影就重新撐著脊樑站起來,然後繼續揮舞長槍廝殺。

  一直殺到最後,血染殘陽,敵人們死的死,逃的逃,他腳下全都是屍體,有敵軍的,有戰友的,於是他終於站不住了,一頭栽進屍堆里。

  可到了這一步,那帶領他奮進的人影也沒放棄他,居然還過來對他伸出手,將奄奄一息的他從屍堆里拉出來。

  當時他只覺得敬佩,敬佩這人的強悍驍勇,直到後來軍醫到了,他看到那人脫去戰甲後的真實的樣子,他才明白,哪裡是什麼強悍驍勇?他不過是比旁人苦撐。

  「停下來吧,休息吧,這是皇宮,我們有很多人,您不用拼命也沒關係,真的。」齊淵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仍舊牢牢抱著韓修。

  而韓修終於聽進了他的聲音,腦海中那股如岩漿一樣熾烈而執拗的堅持,忽然冷卻了下來。

  像是海水淹沒了火山,溫度驟降,水氣蒸騰,於是連眼前也跟著花白起來,隨即整個身體都好像空了,才察覺到無邊無際的虛弱和疲累。

  他沒注意到,他的血都快流幹了。

  韓修終於不再掙扎,回頭看向齊淵,蒼白的嘴角微微提起來,露出個淺淡而欣慰的笑容,有些感慨的樣子,對齊淵點了點頭:「是啊,差點忘了,我又不是盛周攝政太傅了,沒那麼多責任要扛,想休息就休息。」

  齊淵看著他那疲憊的笑,猛地一陣心痛,眼淚再也克制不住,啪嗒一聲滾下來。

  然後不等他再說什麼,韓修便在他懷中暈倒,身體如破碎般倒了下去。